排练厅里,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
窗明几净的大落地窗外,初夏的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映照着校园里四处悬挂的鲜红校庆横幅和忙碌穿梭的身影。
学生们抱着道具、调试音响、高声讨论着节目流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节日将至的、混杂着兴奋与焦灼的喧嚣。
“赵思予!赵思予!到你的走位了!”舞蹈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穿透了背景的嘈杂音乐。
我猛地回过神,像被惊醒的梦游者,慌忙应了一声,小跑着加入队列。
脚下的舞步机械地重复着,手臂划出规定的弧线,但我的心思早已飘远。
一周了。
整整一周,陆言没有出现。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排练厅门口或宿舍楼下。
这本该是解脱,是喘息,可这份死寂却比他的步步紧逼更令人窒息。
排练厅里同学们的笑语、老师的指令、音箱里鼓动的节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我的意识沉在那个黑暗的储藏室里,被粗糙的绳索勒紧的痛楚,被强行侵入的屈辱,以及那个神秘男人那双燃烧着纯粹兽欲的眼睛……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跳跃,都仿佛在提醒我那份不堪的烙印。
陆言在等什么?
他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风暴?
还是说,那个出现在他公寓的男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停!思予,眼神!你的眼神要跟着手走,要有神采!这是欢庆的舞蹈,不是去奔丧!”老师的声音严厉地响起,引来周围几道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
我低下头,含糊地道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强迫自己集中。
终于熬到排练结束,我几乎是逃离了那个充满阳光和欢声笑语,却让我如坠冰窟的地方。
刚走出艺术楼,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校庆筹备组的通知“赵思予同学,请于今晚19oo准时参加‘校企合作共赢未来’主题答谢晚宴(地点国际交流中心宴会厅)。着装要求正式晚礼服。请务必出席,代表我校学生风采。”指尖冰凉。
答谢晚宴?
代表学生风采?
这几个字眼像针一样刺进我的眼睛。
我几乎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合,充斥着虚伪的客套、油腻的目光和隐藏在酒杯后的交易。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强烈的抗拒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就在这时,另一条短信跳了出来,件人赫然是那个沉寂了一周的名字——陆言“晚上的酒会,好好表现。机会难得,别让我失望。”简短,冰冷,不容置疑。
那“机会难得”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匕。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的顺从。
反抗?
代价是什么?
那些照片?
视频?
还是更可怕的深渊?
回到宿舍,我像个被操控的木偶,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一件陆言“建议”我准备的黑色吊带小礼服裙,简洁、贴身,恰到好处地勾勒曲线,又不会显得过于轻浮。
我机械地换上它,冰凉的丝绸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坐在镜前,拿起化妆品。
粉底遮盖不了眼底的疲惫和内心的苍白,眼线笔勾勒出妩媚的弧度,唇膏染上娇艳的色泽。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精致得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哇,思予,打扮这么漂亮?晚上有约会?”室友小雯推门进来,惊艳地叫道。
“嗯…校庆晚宴。”我扯出一个微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厉害啊!能参加这种场合!听说都是大老板,好好把握机会哦!”另一个室友探过头来,语气里满是羡慕。
“机会”…又是这个词。
我含糊地应着,抓起一个银色小手包,逃也似的离开了宿舍。
走在通往国际交流中心的林荫道上,晚风带着花香,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同学“赵学姐,今晚好美!去参加酒会吗?”,“思予,加油哦,给咱们学院争光!”每一句善意的问候和鼓励,都像鞭子抽打在我身上。
我微笑着点头回应,心里却在滴血。
争光?
他们不知道我即将去扮演的是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