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子,呆呆地望着桌面,身子摇摇晃晃,眼里泛着困倦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在桌子上化成一滩水。
我用胳膊肘捣了捣梦幻,她没说话,歪头瞅我,我盯着此刻呆萌呆萌的她,一言不发,在自己的嘴角处擦了下,她立马明白了,下意识伸手去擦嘴,发现什么也没有后瞪了我一眼。
“幼稚!”
我撑着脸,勾唇问:“清醒了吧?”
体育课的时候,我问梦幻:“运动会你要参加什么项目?”我已经做好了她说什么也不参加的准备,谁知道她直接说不去。我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问了。
梦幻见我没再说话,乜我:“怎么?”
“嗯,在想我要不要也请假,反正没意思,坐在那里比较无聊,就我一个人。”我坐在花坛边沿,舒展双腿,双手撑在身后,百无聊赖地老实回答。
梦幻否认:“我可没请假。”说完,她继续看自己的英语词汇,她在学校里,除了睡觉,就是看书,似乎除此之外,没有事可做,但实际上,学生在学校要做的也就是学习。
“你不怕班主任秋后算账?”我悠闲地看操场上的学生们玩闹,发现班长刚好移开视线,似乎刚刚正在看我们这边。
是在看我,还是在看她?班长显而易见的不喜欢梦幻,但是因为职务问题,除了我之外,跟梦幻交流最多的就是班长了。
“你饿不饿?”突然的一句话,把我的思忖打断。
“嗯?”我不是没听清楚她问的话,而是不明白她这么问是要干什么。
“问你饿不饿。”梦幻站起身来,没好气地又重复了遍刚刚的问题,“我要买吃的,你要的话给你带一份。”她一直对于上次中途有事离开耿耿于怀,时不时给我一些小照顾,比如发试卷发作业的时候,看到我的会帮我一块拿过来,偶尔给我一点小糖果,即便如此,方式和态度还是恨不得撇清关系的别扭。
我微微一笑:“一起吧。”
“随你。”
我们像上一次那样偷偷摸摸绕过教学楼,走到小卖部后面,梦幻熟练地扒开密密麻麻的灌木叶子,问阿姨要吃的。
我站在旁边帮她放哨,跟她搭话:“我发现你很喜欢吃甜的。”
“没办法,脑子动多了,吃甜的补充。”她付过钱,转头问:“你要什么?”
我并不爱吃甜的,但我还是回答:“我看你手上的挺不错。”
“行。”说着转身准备再要一份,我连忙拉住她,“你给我一颗就行了,我不太能吃甜的。”
“哦。”
回去的路上,梦幻拆开糖,递给我一颗,我接过,撕开袋子把糖放进嘴里,我猝不及防地被酸了个哆嗦。
梦幻别过脸噗嗤一下笑出声,“忍一忍,过会就甜了。”
我放慢脚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我盯着她,心里轻飘飘的,好像整个人摔在了充分吸收阳光的蓬松云朵上。我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问:“这是什么糖,这么酸。”
她说:“秀逗。”
“跟你挺像的。”外表跟这糖果的最外层那样,让人难以接受,但是一旦熬过了,就会发现里面的甜。
“什么鬼?!”梦幻不满地嘟囔,又扔了颗糖进嘴里,等到了操场,大半包都没了,眼见她把剩下的三颗倒进手里,“还要吗?”
我伸手。这糖,吃了好像会上瘾。
“挺好吃的吧。”她拿出两颗,放进我的手心,然后把最后那一颗随手揣进口袋,路过垃圾桶将揉成一团的袋子扔进去。
我说:“嗯。”
老师吹响哨子,示意集合,一起拍了下手然后解散。
回去的路上,突然,她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如果,你想去,我不是不可以陪你,但是,午饭你得替我解决。”她语速有点快,透着些许紧张和犹豫,视线跟我错开,似乎已经开始后悔说这话了。
梦幻说完,还不等我回话,就独自往教学楼里走。
“那你,要报什么项目?”
我在楼梯下抬头对着她的身影问。
梦幻停住脚步,扭过半个身子,低头看我。
“八百。我会拿第一,你信不信?”她逆着光,碎发飘飘,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的自信如同那身后的阳光一样耀眼,肆意昂扬地冲我挑眉,看上去青春又帅气,十足的少年感。
八百,那是所有女生都不愿意参加的项目,就连我也不乐意,倒不是我体能不行,就是单纯的不想。
我弯眸:“那我给你送水。”
“哼。”梦幻把碎发别到耳后,转身,短而俏皮的小马尾随着动作在空中一扬,消失在拐角处。
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捏了下里面的其中一颗糖果,跟了上去。
下课,梦幻被班主任叫走,我想起体育课时的事,于是起身,敲了敲正在跟人打闹的体育委员的桌子,我的到来让他们都停了下来,男生们挤眉弄眼地玩他们的暗语,我视若无睹,淡淡对他说:“梦幻要报八百。”
体育委员愣了下,一下子坐正看我,神情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我说:“她说的。”
“哦好的,那我给她记下哈。”体育委员做了个OK的手势,好奇地笑着说:“你是怎么说服她的,厉害啊游欢。”他拿出单子,在八百米那一栏写下梦幻的名字。
“或许是她本身就想呢,只是你们都自以为是地默认她不去。”
“呃……”他们面面相觑。
“我也只是猜的。”我给他们打了个圆场,同班同学,不至于这样,但也就这样了。
周围稍稍沉默了下,我走后他们又闹腾起来。人很容易宽恕自己,尤其是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事,哪怕他们是错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