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没好气道:“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哎——上钩了!”线猛然拽动,梦幻激动地站起身就往外拉,半个巴掌大的鱼破水而出,溅出来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我顺着钓鱼线凝视梦幻开心纯粹的面庞。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想,我能体会到古代人见美人笑时写下诗句的惊艳了。
梦幻把鱼扔进池塘,就在里面舀了下水洗手,转身抽出蛇皮袋,说:“走吧,今天时间多。”
她带我走的还是昨天那条路,只是在进入小区前停下,一共一高一矮两个平行的道,就在一个奥迪双钻店门前六七米处。
梦幻指向高处:“想不想试试走那儿。”
“上面没垃圾桶吧。”
梦幻调侃我:“垃圾桶没有,垃圾倒是有一堆,没用的垃圾,走上面单纯好玩儿。”
我有些好奇地伸了下脖子,说:“那去看看?”
梦幻扯了下嘴角地应了声:“嗯哼。”她在前面引路,说:“但是我们在上面就只能走到头,除非原路返回,中途下不去,没路,在尽头有跟这儿一样可供人上下的大石头,我们下去后今天就不在这小区捡垃圾了,去小学对面的那片小区,我要看兔子。”
“兔子?”
梦幻冲我侧着一扬头,眉眼含笑,透着股小傲娇的味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陷进墙土里的假山石头,形成了崎岖的阶梯,我们走上去,来到上面,离地面约两米半到三米,右边是两米左右的矮墙,因为垃圾太多,无法走过去看一看背面的样子。左边是楼房,与我们所处的高坡中间隔了一条道,这个道就是昨天我们捡瓶子的小区背后的终点。
一眼望去,满目垃圾,说是垃圾场也不为过,但是它更加凌乱拥挤,中间依稀有一条狭窄难行的小道,能看出来是走多了被人踩出来的,两侧全是枯树枝,灌木,脏土交融的垃圾,五颜六色但充满灰尘感的塑料袋,压在垃圾下,挂在枯树枝或灌木上,我想这场景,肯定是左边的房子多年空中抛物制造出来的。
梦幻在前面开路,我跟在她身后,她后脑勺处的马尾仿佛是一只催眠人的怀表,看得我移不开眼睛。
她在前面说:“你注意点脚下,别绊摔跤了,要是摔到什么尖锐的东西上面有你哭的。”
笑意在眼底泛滥,怎么也止不住,“嗯。”
下了地面,在小区里弯弯绕绕地走,拐出来后就是小卖铺,我们没过去,直走,过马路,到了对面的小区,这里的房屋不是建在同一个平面,隔一段就拔高几层。我们就在附近捡瓶子,没多久就捡满了一大袋子,然后送进老板娘的棚子里。
我见梦幻把袋子也丢那儿,问:“不继续了吗?”我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两个小时还没到,太阳还悬在天空上。
“不去了,接下来打算去休息,你去吗?”
“去哪?”我跟着她往刚刚捡瓶子的小区那个方向走,一路向上,就看了一眼兔子。
“黑池坝。”
顺着大路,看到底下三四米深的距离,那是河流,上面飘着几只小船,是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在里面,也有不少人分散在各处热身,下水游泳。我们就沿着这条河流,向前走,走到尽头,看到有金毛拉布拉多在水里游泳,紧邻着就有专门钓小金鱼小锦鲤的地方。
再爬楼梯,眼前是一望无际,宽阔的场地,草坪,广场,此时太阳渐渐落下,半个身子堆在地平线上,深沉的橘红色晚霞映满天空笼罩大地,我宛若一只小鸟,蓄力飞翔穿过云层,来到新的一片天地,是畅快,是激动,是对美景的无限感慨。
“好看吧。”梦幻的碎发被风吹地飘起,凌乱,有几缕乌发黏在她弯曲的嘴角上,我情不自禁伸手帮她别在耳后,只见梦幻快速地眨了眨眼,不自然地后退一步,又皱起眉头但转瞬平缓,无事发生地用无所谓且轻快的语气说:“去草坪吧,你怕狗吗?”
我望着少女翩翩的纤细背影,抬脚跟了上去,竟只是呆呆摇头,忘了用声音去回她,她疑惑地回头看我,我才想起来,眼里蓄起浅淡的笑意,说:“不怕。”
“那我们去那儿休息吧,累死了,我躺会,你自便吧。”说完就往后一躺,舒展四肢,望向天空的眼睛愈发的明亮,我不着痕迹地瞥她,微风徐徐,孩子们闹腾的叫声,大人们的聊天声,大狗小狗们欢快的叫声,骑自行车链条转动声,滑板的轮子滚动声……它们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人间烟火的催眠曲,让我身边的梦幻渐渐闭上了眼睛。
我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双臂抱膝静静欣赏这一切,为这绚丽的画面而悸动。
周日,梦幻应了我不依不饶的要求,答应带我出去玩,了解这片土地。
“我跟你说好了啊,下午还是要捡瓶子的,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样怎么存钱?”
“好的好的,梦幻同学,你就别生气了,你见过河豚吗?”我笑得像一只计谋得逞的坏狐狸,眸子狭长,用有点儿懒洋洋的调调哄梦幻。
“啧!”梦幻白我一眼,她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的东西,说:“告诉你,今天我只请你这一次饭钱,就当还你的,我们两不相欠,你也别给我酸奶了,你谁啊你,烦死人。”她的声线清爽柔和,哪怕用凶狠刻薄的语气,还是让人觉得她很难跟人吵得起架。
我不以为意地点头,一个劲地附和:“行——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她带我去了口中的公园,指着对面巍然屹立的建筑物,说:“那是市图书馆,我双休日就在那儿看书。”
我问她:“中午也不回家吗?”梦幻说懒得回去,眼底浮现出一抹厌恶。
就算是九点出发的,现在也将将十点,游乐园的各项设施都开放了,又是双休日,人多热闹,不过我们就在里面逛了一遍,然后来到鸽笼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看别人喂鸽子。等到了吃饭的点,我们去了大市场,在一个破旧的大商城前排了老长的队伍买了两份四块钱的炒面,因为人太多了,我们只能找了个还算宽敞的地儿站着吃饭。
梦幻乜我:“不吃包菜?”
我抬眸,说:“嗯,味道怪怪的,口感也怪怪的。”
“给我吧,比起嫌弃你,我还是选择别浪费了。”梦幻不由分说就把我挑到一边的包菜夹走。
吃完饭又逛了会,梦幻问我累不累,我说有点,随后就去坐公交,去来的时候看到的图书馆看书休息,然后下午继续捡瓶子。
我们拖着沉重的瓶子,在路上碰到坐在三轮车上叫喊收破烂的一对夫妻,一看梦幻就认识他们,她喊了两声,他们就掉头过来,两口子的普通话不大标准,参杂着不知道是何处的口音。
男人帮她把满满当当的蛇皮袋架到车上,笑得憨厚老实,问她:“还是去小卖铺那儿吗?”
“嗯。”
“估计攒了不少吧。”
“是。”我发现,梦幻对外人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要么就像对班级的同学那样不耐烦的样子,不爱与人交流交往,这么一对比起来,梦幻在我面前的时候简直可以用生龙活虎来形容,我莫名偷偷有点儿开心。
男人拍了拍车子,“上车吧,刚好车子空得很,离那儿还有段距离。”他老婆先上了车,估计是想拉我们,又觉得自己手脏,连忙收回去,在一旁教我们怎么上会轻松些。
我们三个人坐在车后,男人在前面慢悠悠地踩着脚踏板,车子发出嘎吱嘎吱声,时不时正面碰到越过竖线挤到我们所处的右行道上超车,男人骂骂咧咧地说要速度不要命,小区里开那么快。
中年妇人好奇地打量我:“这个小美女是谁,长得真标致,跟小仙女似的,女娃娃你新交的朋友嘛,挺不错哦,跟你一块收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