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为了吸引火力完全不反抗,一边熟练地护住要害地方一边对挣扎着想起身的我吃力道:“游欢,你先出去。”女孩在高壮如熊的男人面前完全就是任打任摔的小玩偶,他发起怒来就跟肌肉暴起的怪兽一样,她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我已经报警了。”我捂着肚子,慢慢直起腰,疼得呼吸不顺直颤抖,拿着手机,屏幕摆在梦幻爸爸面前:“再不住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进去。”我面色冷峻,眼底泛起不可饶恕的怒火,语气不容置疑,“我说到做到!”见他迟疑,我厉声高声怒吼补充道,冲上去就要去抓他死死拽着梦幻衣服的手。
我从来没有这么怒急攻心过。
电话的那头传来女警察生气的呵斥声:“那个打人的立马住手,我们马上就要过来了!”
“妈的扫把星,操,两个臭婊子,母狗!想当初我就该把你卖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男人一把扔掉梦幻,转身就往外跌跌撞撞地跑。
我脸色苍白,咬着牙抓着手里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扶起鼻青脸肿的梦幻,焦急的擦掉她裂开了的嘴角处的血迹:“你没事吧。”
梦幻喘着气,气若游丝地摇了摇头。
警察很快就到了现场,有部分人去追梦幻的爸爸。他们送我们到了医院做检查和包扎,最后做了笔录。
“对不起。”梦幻疲惫地靠在医院的铁长椅上,自责地轻声说:“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他明明要去跑货的,以往少说都得半个月几个星,我很确定,但是这回……很疼吧,我看你当时吓得不轻。”
我坐在她旁边,什么也没接,手覆在她手背上,握住四指,我说:“今晚先跟我去开个宾馆睡吧,你家里一片狼藉,估计睡不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半夜偷跑回来。”
这回她没有逞强,点了点头,表情痛苦隐忍,显然是疼的。
我第一次亲临如此不加掩饰的暴力,血淋淋的,直白的,近距离的,悬殊的力量差,庞大的身体,暴怒的雄性,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放大的影子笼罩在被暴力者身上,逃不掉的压迫感,犹如龙卷风一样摧残这小小的房屋,而这一切,都由梦幻,这么一个纤细的女孩承受。
我不敢想象,梦幻一直以来是如何独自面对这种可怕的暴力与压迫的,一想到她可能从很小的时候,还没到我大腿高的她就开始被这么对待,我的眼泪就忍不住冒出来,脑子里不停浮现那些场面。也许是受了惊吓,也许是疼的,但更多的是我对无法阻止她的过去而愤怒无助,对梦幻浑身是伤的心疼难过,为她的坚强隐忍、为她为了保护我而独自承受而感动和自责。
一直生活在礼仪文雅和平中的我,面对突如其来且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来的暴力,我自己都没法确保,在这么恐怖的情况下,我是否有勇气,不逃跑,不求救,不哭喊,去吸引全部的火力,只为保护一个人,然而梦幻却这么做到了。
我被这个总是故作凶巴巴的女生,嫌我烦嫌得不得了的女生保护了,明明上一秒还恨得不得把我赶出家门。
“笨蛋,你哭什么。”梦幻看到我眼眶里蓄着泪水,无奈地捏了下我的手,她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安慰我:“放心吧,我这都是皮外伤,我可是很耐揍的。”
我摇了摇头,想要坚强点,停止哭泣,眼泪朦胧地看着她鼻青脸肿,听了她的话,泪水反而汹涌地更厉害了,珍珠一样断了线地往下掉,看到她破裂的嘴角刺得我的心里生疼。
梦幻这个坏女人,她是天生来克我的吗,总让我忍不住因为她而哭泣。
梦幻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她皱着眉放柔声调问:“是太疼了吗?要不要再仔细检查一下?”
我想扑上去抱住她,又怕浑身是伤的她被弄疼,我哑着嗓子,听着自己陌生的哭腔说:“没……”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可能梦幻从来没见过别人在她跟前哭泣,所以不知道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只是沉默地温柔地拍着我的背,给我抹眼泪,眉毛纠结地拧在一起,欲言又止。
“走吧。”良久,我哽咽道。
梦幻紧紧抓着我的手,说:“好。”
梦幻,梦幻……我不能再让这个我在意的女孩经历这种事了,我想保护她,我想把她带走,该怎么做才好?
我借梦幻的手机给千金打了个电话:“我记得你为了来我这儿图方便买了两套房子,离武警医院最近的那套在哪,借我住一晚。”我不想找顾叔他们,这会被妈妈知道,她那么担心我的安危,一定不会允许我蹚浑水,而我又怎能放任梦幻独自一人。
“游欢学姐,你竟然会主动联系我啊,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友谊更进一步了呢。”对面一阵哼笑,然后说:“你等等,我查查,地址发给你了,钥匙找物业要,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哦游欢学姐。”
千金面对我一点都不见外,我自然对她也毫不客气,一来二去我们两个的关系就莫名地非敌非友地熟络起来。
第90章
来到千金的房子,里面的家具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并无生活气息,与其说是家不若称为高级宾馆来的贴切。
我打开门,通了电,把空调打开后我让梦幻去沙发上坐,自己跑去厨房烧热水,没一会有人敲门,我通过猫眼看门外,是一个身着西装的青年男人。
“游小姐,我是我们小姐派来送东西的。”门外的人彬彬有礼道。
“等会。”
“好的。”
“梦幻,手机借我用下。”
梦幻沉默地掏出手机,递给我,我看她一眼,和千金确认了下后开门。
男人对我礼貌得颔首,拎起一个纸袋子递给我。
千金细心地让人上门送了新手机,还有手机卡,卡里绑了钱,也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所来之人一并告诉了我,然而我没告诉她我手机坏了,想必是她推测的。
“游小姐,我们小姐说您要是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有冰袋吗?”
“您稍等。”
关上门,我坐在梦幻不远处,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我问:“还疼吗?”
她问:“还疼吗?”
我们同时打破沉默,相视一愣,又陷入另一种微妙的沉默中。
我倒了两杯水,一人一杯,握在手中互不打扰。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客厅里这才有了点生气,我起身把冰袋拿来,坐到梦幻身边,想给她敷脸,却被她躲过。
梦幻的五指稍稍弯曲,不自然地说:“我自己来吧。”
“嗯。”我应了,却没再起身,梦幻则侧对着我默默敷脸,我的视线无目的地随处乱落,不停走神,回过神就是往梦幻那看。
良久,我问梦幻:“手冷吗?”
梦幻淡淡道:“不冷。”她拿下冰袋,转过来,问:“我觉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