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到一箱玻璃制的瓶子,应该是酒,我握住瓶颈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口袋里还有梦幻给我的小刀没用……我有些晃神,心里牵挂着梦幻,这么冷的天,她穿得太少了,这样下去要是发烧还来不及救治就不好了,我得速战速决。
男人冷笑一声,拎起东西随便砸了几个方向,与此同时我也一点点根据他的动静来源靠去,抡起酒瓶凭着感觉砸过去,从反馈的触感来说,应该是砸到头了,只听一声惨叫,男人大步后退了两步,我乘胜追击,拿着尖锐的半个碎瓶子冲过去就是一顿猛咂,一脚踹过去。
我心里隐隐有不对劲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细想,电光火石之间就被对方一把扑抱住,抓住了我的头发就要提起我,怒吼着往我肚子上就是狠狠一拳,我痛得五官扭在一起,强忍着疼痛闷哼一声,克制住想咳嗽呕吐的冲动,连忙用胳膊肘去击打他的喉咙欲要上勾拳,他压根不以为意,轻蔑地冷哼,轻易拽着我的头发拉开距离,我并不惊慌,因为我是假动作,真正想做的是拿出梦幻的刀子,朝着他的胳膊狠狠一划,刀刃大段没入□□的触感令我作呕,男人惊怒地一掌朝我扇过来,我旋即松开刀子趁机退开,却被恼羞成怒的他扫腿绊了个踉跄,对方扑倒我,粗粝的手掌按住我的脸就往下按,砰的一声沉重的□□砸在地面,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登时头晕目眩,紧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没入我腹部,又恶毒地想拔出来放血,按在我脸上的手早已转移在我的脖子上,扼住我的呼吸想将我捏碎,我一时恍惚,几乎同一时间对方的惨叫响彻整个大仓库,面朝地面瘫倒在我旁边猛烈地抽搐。
我听见前上方有人急促的喘息,我有些迟缓地看向那边,目光在黑暗里没法聚焦。
“你踏马——踢人裆!尽偷袭!不要脸的贱人。”男人满脸狰狞,大汗滚滚,吭哧吭哧地咬牙切齿道,梦幻根本不理会,一连狠狠地踢在对方的裆部,惨叫连连后没了声息,我听到梦幻冷冷地对痛得爆青筋不住抽搐晕死过去的男人说:“你想要我们的命,还好意思说我不要脸。”说完一脚踹开他,身形不稳地往我这边靠近。
“游欢,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梦幻脱力地瘫跪在我身边,摸索着扶住我的身子想带我起来,却碰到我这才后知后觉有了痛感的伤口附近,她摸了一手的血,惊叫出声:“啊!你——”她连忙扶住被男人拔出了大半刀身因动作而在外面晃动欲坠的刀子,在要不要拔出来和就这么扶着之间犹豫不已。
我浑身冷得麻痹,渐渐感受不到一直在汩汩流血的动态感,憋着一口气,最终沉闷地呼出,咬紧牙关又松开,力不从心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我一直在等他放松警惕。”梦幻颤抖着摸上我的脸,坐在地上不敢再动我,她不知所措地哽咽道:“要是,要是我来早点就好了……”我感受到有温热的东西滴落在我脸上,脖子上,湿漉漉的,我没多少害怕,就是觉着疼,可她哭了,我也跟着酸了鼻子。她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是最机智的办法,双腿负伤的她过早出来只会被男人用来牵制我。
梦幻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地上,跪在地上找来找去,然后找到了个东西垫在我的腿脚下,又回来想抬高我的头,她压抑地问:“怎么进行临时止血?”一般被刀捅了不能拔刀防止失血过多,但是我这情况留着也是于事无补,不管怎样都在不停地冒血。
梦幻行动能力和思维的冷静速度令我有些惊讶,我按住她想抬我头的手,哼了两声,紧紧闭眼把刀拔了出去,才说出话:“你去找他的手机,先报警……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他的帮手,形势不明,先不要出去。”
梦幻闷声应着,抽了两下鼻子使自己镇定下来,让我压住伤口,跌跌撞撞跑去摸出男人身上的手机,先打了120,然后才打的110,期间她一直在撕自己的裙子,绕着我的腰腹包扎起来,按着我的伤口。
我想转移她惊恐的注意力,于是问她:“你的腿——”放她下来的时候我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脚踝肿得极其厉害,比我运动会那次还要严重。
她短促地回答:“没事!”梦幻哽了下,彷徨地问:“是不是很疼?疼的话就哭出来或者哼出来吧,这样会好过点。”
为了安抚梦幻,我勉强打起精神跟她开玩笑:“没事的,我比较耐疼,这伤就跟我平日里来月经差不多的程度。”
梦幻闻言身子一滞,一阵沉默,我垂眸,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但是我感受不到我的手臂,无法控制它,就在这时,梦幻似有感应一般握住我垂在一旁的手,不停地摩擦想让我暖和起来,我扯了下嘴角,头不住地想往下坠。
“别睡。”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在我耳边沉沉响起,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只是没了往日的不耐和无所谓一切的肆意,可我此刻听着却越发地想睡,我细若蚊声地嗯了下,抬了下眼皮想打起精神。
大仓库里空荡幽静,发出一点响声都会有回音,失去了视觉,彼此的气息,温度,以及话语成了唯一的依靠。在她怀里,我的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我想问问梦幻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又怎么撞见张劲杀人的,可我又冷又累,脑子嗡嗡的,总觉着稍微说点话可能下一秒就会耗尽体力没了声息。
视线开始模糊,我恍惚地喃喃道:“把手机点亮吧……好歹有点光……”
第95章
手机放在一边发出微弱的光芒,每当它快要熄灭就会被再次点亮。
梦幻一次又一次地喊我,不让我睡,我也一次又一次地回应她,哪怕再小的声,直到我恍惚到不知道有没有回,还是忘了回她,梦幻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汹涌而落,“游欢,我是不是很蠢,明明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来看我,明明这么多年的视而不见,明明当年抛弃了我,我却装不知道,执迷不悟,还在憧憬妄想妈妈的爱。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对不起,你不要出事……我还是第一次交了朋友,游欢……”
啊……梦幻又哭了……
我奄奄一息,视线模糊地望着梨花带雨的梦幻,看上去伤心又娇弱,她一直在捂着我的伤口,我神智不清地扯了下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
我恐怕真的要死了,我想告诉梦幻我喜欢她,很想很想……可是,一个死了的人在临死之前的告白,对于梦幻这样温柔细腻的女孩而言,只会成为她往后人生的一个无法抹除的负担和阴影吧,算了……
怎么办,不甘心,梦幻生活的处境太糟糕,没了我后她会不会又遇到危险,她会不会又是一个人独自承受,会不会难过寂寞,啊……早知道,我往日里应该更加勤奋地学习各种格斗体术,更加努力地锻炼才是,要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地步,怪我太依赖家里的富贵生活。要是能活下去,我就不顾忌那么多了,向梦幻表达自己的心意吧,一点点的,比起往后一直遗憾,我更愿意去尝试。这些天我一点也不像我,我向来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得不到就去想尽办法得到,哪像现在这样胆小,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不决。
我强忍着想合上眼皮的本能,费力地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竭力却无力地断断续续吐出四个字:“没事……别怕……”浑身麻木脑子混沌的我便无法控制地昏过去。
好想吃糖……想吃糖……
耳边好像有人不停地喊我,我眼皮几乎睁不开,五感支离破碎,甚至分不清状况地疑惑自己怎么了。眼前的画面朦朦胧胧,是梦吗?我躺在地上,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了些才发现,真的是她。也不知梦幻在干什么,她正在拆从老板娘那里买的软糖,因为满手鲜血,手滑的不行,撕了半天才撕开,还因用力过猛而掉出去几颗糖,她哆哆嗦嗦捏了一颗染了血的软糖就要送进我嘴里,结果还掉了。
果然是梦啊,我死了吗?没想到人死前竟然可以做满足自己的梦,想吃糖就有梦幻喂给我。我想笑,却控制不了身体,只能疲惫勉强地注视梦里的梦幻,她泪眼朦胧,睫毛一颤一颤的,嘴里不停说着什么,可我什么也听不见了,我们之间犹如隔了深海,我沉在海底,她浮在水面。在她把袋子送到自己嘴边,挤压着塑料包装含了一颗糖,倾身向我俯来时,我自以为瞪大了眼睛,梦幻离我极近,浓长的睫毛刮蹭到我的脸,带着痒意,我的嘴被捏开,一个果香十足裹挟着梦幻令我悸动的气息的软糖进了我嘴里。
我怔怔的,就这么望着抬眸无意间看来的梦幻。
如果是梦,请让我放肆一回吧。
我们对上视线,她脸上的惊喜还来不及全部露出,就被我打断了,同一时间,光线昏暗的环境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中。
我抬起冻僵到没了什么知觉的胳膊压住梦幻的脖颈按向自己,抬头轻轻贴上将要离开的双唇,什么也来不及思考,不过须臾,我眼前一黑就体力不支地摔回去,含着那颗软糖彻底没了意识。
直到虚无缥缈到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的意识一点点回拢,我再次睁眼,惊吓地猛坐起身大喊了声:“梦幻!”心脏因害怕而剧烈跳动,将要顺着胸腔从喉咙里逃出来,惊慌失措地来回扫视室内。
“唔……?!游欢,你醒了,快躺下你伤的那么重剧烈动作会撕裂伤口的!”趴在我旁边的蒋玲被我吓醒,转而眼里含着泪光又怕又喜地拿起枕头给我靠在背后,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剧痛的腹部,记忆纷纷涌上来,我抓住蒋玲的手问:“梦幻呢?她跟我一起的,她人呢?”
“你别急,哎呀。”蒋玲一脸无奈,她按了呼叫器说我醒了可能扯到伤口了让人来看看要不要换药,然后说:“她好好的呢,比你伤的轻些,骨头给正回来了,幸亏没粉碎性骨折,就住在你隔壁,还没醒,你现在给我好好休息,你怎么回事,被人搞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失血过多差点就没命了,幸好没伤到内脏,你真是走大运了,你就当自己经历了一场剖腹产吧,哎!”
剖腹产……
我满脸黑线:“……”
我疲倦地塌了双肩,问她:“千金告诉你的?”
“嗯,算是吧。”提到千金蒋玲面色微冷没好气道:“你妈妈在路上,估摸着下午能到,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想想该怎么解释吧,我多少能理解你担心喜欢的人,救人心切不顾自己安危,但是你妈妈那么重视你,估计无法接受你会为了一个同学差点丢了性命这件事。”
我太累了,断断续续跟蒋玲有一句没一句,得知梦幻没有什么大碍,在医生过来检查完后精神不济地沉睡过去,醒过来时听到门外隐隐有人在说话。
一个浑厚沉稳的男声徐徐响起:“游总,毕竟孩子们都没出事,你就这么坚持让我家孩子入狱?何况我家就这么个独子,我们都各让一步,大家今后还要往来,别弄得那么难看了。”
“那如果不是我女儿聪明,后果可想而知,我还只有一个孩子,那我岂不是也要绝后了?张局长,你这话说的挺让人心寒。”
男人似是不悦了,可顾忌着这件事的严重性,缓了缓,老干部一样语气缓慢而意味深长道:“你那是女儿,关键我这就一个独子,况且公务员里的人响应国家,不能再生第二胎,这小子前途毁了,不就废了吗?这么说吧,游总,不是看上那块地了吗,这么着,我给你内定下来,怎么样?你都计划三年了,平息这事儿绰绰有余吧?毕竟孩子们都是平安的,医生不也说了好好养伤没几天就能出院了吗?我再赔你一些钱,怎么样?”
妈妈懒得跟他继续纠缠,冷冷一哼:“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虽是女儿身,样样出类拔萃,不需要我安排什么,自己就争气上进,品学兼优,那将来也是要继承我的家业的,总比脑子里除了黄色一无是处的带把的废物好太多,不是,压根不能比。张局长,你能告诉我,没脑子的人,要前途干什么用?打脸充胖子吗?听说废物的基因遗传能力格外强,我劝你,还是尽早做打算,赶紧趁着还能生的时候生一些私生子,将来好挑选一个优秀的继承皇位。对了,你不是把他表哥当亲儿子从小带在身边吗?这不也算是个儿子?”
“你,你!你这说的什么话?”
有人连忙拉住张局长,压低声音劝道:“张局长,张局长冷静,这里人多。”
我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弭,门被打开,妈妈看到我醒着的一愣,皱着眉眼底满是心疼和生气,她一脸冷硬地拉开椅子坐在我床边,双手环胸酝酿了会情绪,最终叹了口气,问:“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