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欢,怎么了?”杨傲清拎着一袋子东西回来,镜片在阳光底下反光看不到他的眼睛,看他扬着的嘴角应该是心情不错,但见我这幅样子有些吃惊,顺着我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压眉问道:“是伤口太疼了吗?怪我有点儿脑热,非得立马去买东西,应该先送你回去的。”
“不是。”我笑意不达眼底地轻轻勾了下唇,“走吧。”
杨傲清迟疑地看了我一眼,发动了车子:“嗯。”
我问杨傲清失去一个认识好些年的朋友,可惜吗。对于杨傲清来说,张劲不是值得他留着的朋友,太蠢,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甚至算不上棋子的存在,他说更喜欢聪明的我,关键他对我知根知底,打心底把我当自己人,至于张劲,不过是他们父母关系不错才认识多年的。
我靠在床上,拿出枕头下放着的自封袋,里面有几根贺于斯的头发,测DNA的事我想亲自去做,眼下缺少我妈的头发,所以打算暂且搁置,其实用我的可以鉴定的,但是只能测出是否同父,不能明确是否同母,
下午蒋玲过来看我,陪我说了会话就心事重重地走了,我提起了千金跟她的事,蒋玲显然十分抗拒我提起她们的事,说她自己会解决不用我插手,可这和她的性子不太符合,想是有什么隐情在其中。蒋玲虽然平日里看着里大大咧咧,阳光灿烂,有时候她的心思我也看不透。
天黑的愈发的早,梦幻放完学坐在我旁边写作业。
我手里捧着一本有关公司治理的书,安静的房间里只余流畅的写字声,偶尔我翻书的声音会和梦幻翻草稿纸或作业本的声音重合。
梦幻不爱留长发,小马尾散下来不过落肩多一点,又爱扎得比较高,所以碎发很多犹如天然的刘海,垂在两侧的略长,不管何时都是蓬松飘飘然的样子,随动作随微风在脸上拂动,看上去毛茸茸的,很可爱,可她的五官和神情略冷淡,又因为总是冷酷疏离着或不耐烦着一张脸,所以又平添几分清秀的英气,显得她柔软但坚韧。
“等会。”梦幻要走的时候我叫住了她,清爽俏皮的小马尾一扬,她转过身,疑惑地看过来。
她问:“怎么了?”
在她不明所以地注视下,我微微一笑,拿起床头柜处的护手霜,拧开了盖子,淡淡的玫瑰香弥漫开来,我牵起梦幻的手,在她脸上泛起了然之色想收回手之际施加力道,我悠悠道:“我看你的手有点干,毕竟这个季节了。”
“胡说。”梦幻水盈盈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垂视我,我冲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将挤了护手霜的食指点在她的手背上,手里的温热霎时极小幅度地一颤,她跟我一同看向自己的手。
我的确是胡说,梦幻的皮肤那么好,不论何时,都是滑嫩嫩的,散发着温暖的热度,是那么的温暖,令我眷念,所以我才想要去摄取这抹温度……
我掌心托着她的掌心,大拇指覆在她略弯曲的四指上,奶白色被画着圈圈散开,紧接着食指点在另一处,如法炮制点下,揉散,然后是腕骨,无名指末端的关节,虎口……遍地开花……我抬眸,梦幻专注而恍惚的眼神来不及收起就被我尽收眼底,她睫毛扇动了两下,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却被我翻手背的动作又吸引回注意力,指腹顺着她手心里食指末端的那条纹理就着护手霜缓缓划向手腕,修剪圆润的指甲无意间刮到她,带起一阵怕痒的后躲的冲动,却因指尖被我捏住而无可奈何。
我们全程没有只言片语,我执起她的手,双手轻柔地揉捏着,将护手霜抹散在每一寸暖白的肌肤上,然后松手,重新挤出一抹护手霜,抬眸向她伸手。
梦幻眨了眨眼,眼里闪烁数下,下巴紧绷,抿着嘴唇,经受不住我的凝视,最后慢吞吞地抬起另一只手放进我的手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会令喉咙发干,会让人心跳微微加速的玫瑰味的荷尔蒙气息,含着少女的青涩,懵懂的纯洁,小心翼翼的吸引与逃避,直到梦幻一言不发地开门离去,仍徘徊在我心中。
次日。
中午睡觉的时候,我心里莫名徒然一凉,心悸地睁开眼睛就看到泛着寒光的匕首割向我的喉咙,顿时头皮发麻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往旁边一滚,抓住枕头砸向偷袭我的人,落地隔着一张床我才勉强看了眼她的面容。
十来岁的女孩,心里才产生一个印象,对方就已经跨过床一刀刺过来,动作利落迅猛,行云流水,我连质问都来不及,人已经被她扫了腿按在床边,而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寒光一闪刀已经划向我的脖子,刚划开一个小口子,一个电话突兀地响起,对方立马伸缩自如地停止了动作,仿若没有惯性,速度之快我甚至来不及感受到丝毫的疼痛。
女孩按着不住挣扎的我,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对方说话。我瞳孔剧烈颤动,这才有了喘息的余地,好好打量她。这个人,我感受不到她对我有任何恶意,让人恨不起她,但是我就是极其确定她真的会杀了我,不带一点犹豫,就像一个绝对执行任务的杀手。
“迷路了。”
“好。”
女孩一共就说了两句话,全程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挂了电话,她松开了我,对我说:“跟我走。”
“去哪?”我冷汗淋漓,心跳如擂鼓,女孩没回我,她突然看向关着的房门,手里的刀子微微一提,我不解地跟着看去,下一刻门开了,我看到梦幻的表情由平淡到震惊。
“别过来!”瞳孔骤然缩小,我呼吸一窒,惊恐地望着女孩即将抬脚的前摇,拽住女孩的衣服冲着梦幻绝望大喊。
第100章
小七:“好弱。”女孩一脚踢开了梦幻,可梦幻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要阻止她带走我,女孩面上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淡漠,她不理解地歪了歪头,懵懂天真的模样,没有起伏地问:“明明完全没有胜率,为什么还上?”
“我不准你带她走。”再次冲过来被女孩三两下制服掐住了喉咙砸按在墙上的梦幻冷怒着一双眸子瞪着女孩,呼吸困难却倔强地说着。
“我跟你走,不要伤她。”同样被她用技巧打趴在地上没法动弹的我紧紧握着拳头沉声道。
梦幻猛然抬头皱眉看过来,不可置信地颤声道:“游欢?”
看啊,梦幻是在乎我的,平日里总装作不在乎我不关心我的模样,总想着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的人,现在却在为我奋不顾身,哪怕明知那是无谓挣扎。梦幻,这是你自己选的,我不会再犹豫了,不管你是出于你对我有愧疚感,还是出于你把我当做好朋友。
“我没有得到有关她的命令。”小七机械地说了句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我们说的话,干脆利落地提起我的胳膊,让我跟上她。
“游欢!”梦幻挣扎着站起来想追过来,我神情严肃地回头用嘴唇无声说了四个字:“没事,等我。”我完全没有把握,这个矮我一个头的女孩太强了,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眼下乖乖跟她走是最好的选择。既然一开始要杀我,中途又改变了主意,想来我对她有用,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最后我对梦幻悄然勾了下唇,想让她安心,随后跟着女孩离开。
被带到山上,我被绑着站在悬崖边,小半只脚被女孩逼至悬空,身子摇摇欲坠,她只要轻轻一推,我就会万劫不复。汗水早已冷却,黏在身上冰凉彻骨,我思索着女孩的目的,不动神色地看过去,她拆开吸管,正在喝旺仔牛奶,表情全程没有变化。
她给我的印象,像个接触人类与之共同生活很久的机械人,有了点感情,但不多,并且大多不能理解,给人不谙世事这种感觉,任何负面的积极的情绪都不会在她身上出现,如世外青山里不染烟火的一泓清水,静静地,无杂念地独自流淌着,没有善意亦没有恶意,宛如没有七情六欲,仿若无人能与之交流,我不禁疑惑,她真的是人吗?
不远处传来气喘吁吁的动静,移动的小点一点点放大,是我妈妈。
这个才十岁出头的稚□□孩,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明明上一秒还在人畜无害面容淡淡地喝着牛奶,下一秒就提着刀子熟练地架在我的脖子上,目无波澜地抬眼看向妈妈,一言不发。
妈妈穿着风衣,山上的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她看到我如此境地,急红了眼,登时跪在了地上。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妈?!”
妈妈根本没有理我,直起身子向前挪动两下焦急道:“七大人,她是无辜的,钥匙的事我一定会追回来的!我对你们绝对忠诚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请你放过她!”
大人?我诧异,误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孩眼眸如古井里的死水,冷淡,无波澜的幽静,仿若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她没回妈妈,却手里一扬,绑着我的绳子顷刻间断落在地,她抓着空奶盒,迈着纤细的双腿离去,临走前扔给妈妈一瓶药,头也不回地说:“他们说你很聪明,用不着我跟你传达什么你就知道该怎么做。”
妈妈看着她口中称呼的七大人给的药,她苦笑喃喃:“恩威并施吗?”
我连忙扶住妈妈想要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双臂,神色凝重道:“妈,她是——”
妈妈反手握住我的双肩:“小欢,我希望你能作为普通人活着,所以对这些不要问也不要好奇,答应妈妈,忘了今天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女孩。”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