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变得越来越模糊,肾上腺素的作用渐渐失效,跟着身体开始脱力,脑子疼得不行,昏沉到脖子快要撑不住脑袋,迷迷糊糊地硬撑着,腹部不合时宜地剧烈疼痛着。
我已经分不清天南地北了,恍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身体的疼痛不适,梦幻的强烈的抗拒行为和心理,两方面背道而驰的打击,两马分尸一般要将我的身心撕裂,让我窒息,无法思考更深远的东西,只能固执地拽着梦幻的衣服,不许她离开。
“游欢!我没法对你的未来负责!也没法对我们的未来负责,我甚至连自己的未来都一片茫然,无法掌握,我的生活一团糟,我看不到希望,可总是天真地觉得熬过今天明天就会好,一日复一日,就像我对妈妈的憧憬一样,结果就是梦国栋联合她骗我去临泉路的老巷子,害得我差点死了,也连累了你,你知不知道?!除去这些,还有一点最致命的,我们都是女生,你偏偏还是这样家庭的独生女……”
我意识不清地偏执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我?如果——”
梦幻毫不犹豫地大声否定:“不喜欢!”
“嘘,嘘。”我不停地去捂她的嘴,低头颤抖着吻舐掉她眼角混着雨水的泪珠,毫无理智地哑着嗓子低低呢喃:“撒谎,你就是胆小鬼,想法太消极了,胆小鬼……”
梦幻一把推开我瘫软无力的身体,深痛恶觉道:“你说我胆小鬼,想法消极,可是从小到大就没有一件事可以让我满怀希望地往积极的方向想,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失望,再失望,彻彻底底的绝望!十几年,我才活十几年啊,可就有十几年都这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结果就是来打我脸的而已。”梦幻哽咽了下,似乎无法呼吸一般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凄凄哀哀地抓着她撑地将要起身的手腕。
“我们还是别再联系了,早早了断,各过各的,互不打扰,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我早就该果断地疏远你,拒绝你的靠近,现在弄得这个结局,也是我贪恋下的活该。或许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胆小鬼。”梦幻一字一句道,一点一点地掰开我紧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站起身来,仰面居高临下地俯视我,眼底尽是麻木和自嘲,握紧拳头隐忍地落泪而去。
骗子,骗子……
巨大的耳鸣声似乎由远及近地响起,我躺在水坑里,挣扎着想去追梦幻,可是眼皮越来越沉,头就快要裂了,嘴里不住地呼唤梦幻,我以为我的声音高亢而具有穿透力,现实却是我只能勉强翕动嘴唇发不出一个音节。
第108章
我感受到有东西刺进我的皮肤,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貌似我妈妈也在其中,混沌中,妈妈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低声说了什么,可我听不见,很快再次沉入梦境的深渊。
不知过去多久,妈妈早已离开,醒过来后,我目光空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看,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就好像我已经不存在了,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我的灵魂,全部消散,溶于眼前的一切。
我仅仅是躺在这儿而已,一副空壳。
周围人的关心问候声一概听不见,沉浸在自己空白的世界里,无所依傍地虚无着。
梦幻说的没有错,或许在我的立场而言,有金钱家世的支撑,我喜欢她最多是任性而已,最多是她不愿意去喜欢我的求而不得,可是她喜欢我,于她而言就是一种残忍,是隔了千山万水万丈深渊的不可能。看啊,我哭的这样惨,这样失魂落魄,可身边依旧充满关爱担忧,可梦幻呢,她也那么难过,可她只能如这些年来一样被迫坚强地独自承受,舔舐伤口。
没有谁能够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我还是换位思考了下,真的好窒息,哪怕才摸到浅薄的边缘。
放弃吗?明明还没开始,就要无疾而终。
我不甘心。难道我此生就只能埋葬我的爱与欲地过活吗?
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是认真的,我什么也不怕,我可以尽我所能扫除障碍,更别说我知道了梦幻对我有感情的,给了我可以奋不顾身的希望,起码我不是一厢情愿。
告诉她我不在乎这些吗?家世,性别。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说了那么多,只是对牛弹琴。
哈啊……怎么办,我不想放弃,我不想放弃,不想放弃……
眼泪无声的滑落进头发里,留下脆弱的痕迹。
梦幻,我肚子疼。
“咳咳咳!”我抓着胸口,嗓音疼得到呼吸都异常疼痛,眼皮肿得睁不开眼睛,腹部如刀绞,头昏脑涨,我就像被浑身扎满了密密麻麻的毒针用于诅咒人的小人偶。
真狼狈啊我。
脑袋好像烧傻了,蠢得不行,什么都理不清,想不明白。
……
“姐姐……”贺于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房门处,身后站着顾叔。
我连眼波都没动,目光毫无焦距地随意落在某处。
“小姐,对不起,贺总最近去了国外,贺少爷跑了出来,这些天一直有来找你都被我拒之门外了,昨天听闻你生病了我这才擅自同意让他不出声看你一眼,没想到……”顾叔拉着贺于斯让保镖将他带走,跟我解释,结果看我根本无所谓,只好住了嘴,弯腰将房门关上。
好难受,好难过,身体疼得不行,心里也疼得不行,身心仿佛全部都揪到了一起,乱作一团。
我意识不清地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挂在旁边的吊水被扯动,手背上针冒出来了,渗出血丝,我麻木地扯了扔在一旁,环抱着自己侧缩在被窝里。
“小姐,吃饭了。”忘了多少次,或者压根没听到,菲佣过来给我送餐,我却不为所动地躺着,抑郁地发呆出神。
一点也不饿,五感都给了疼痛,头晕想吐。
“小姐……顾管家说你都将近两天滴水未进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好的了。”
我沉默地坐起身,伸手,菲佣立马惊喜地试了下温度后把碗递给了我,我忍着恶心,最终吃了小半碗粥,又陷入昏昏沉沉分辨不清现实的睡梦中。
……
“是谁……送我回来的?”我开口说了生病以来的第一句话。
菲佣身子一滞,“……是我和阿文出来追小姐后——”
“说实话。”我手里捧着一本书,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头也没抬,淡淡道,声音不大却威慑力十足地令对方狠狠抖了一下。
有一个人唯唯诺诺道:“是您的同学,顾管家让我们别说……”
梦幻……我死死捏住纸张,眼泪差点又要控制不住地掉落。
……
班长来看我了,门还没开全,就听她说:“班主任说你生病了,我来瞅瞅有多严重,嗯,看起来是挺严重的。”
我脸色苍白地轻轻看班长一眼,见她是一个人,不免失望地低了头,扯了下嘴角想回她一句,可终究没发出声音。
班长见我没什么反应,坐在一旁拿起我的书看了几分钟,突然意有所指得地说起:“哎呀,给你送情书的不少,真正尝试当面表白你的一只手数得过来,甚至这其中的人就是抱着绝对会被拒绝,但可以用来炫耀的资本的心态。谁叫你长得太漂亮,家世又高,人还聪明,所以这群男的啊,都是倾慕你,仰慕你,把你当二次元那般的女神,但谁也不会想着去摘这朵高岭之花,当朋友还行,成了对等但对于他们而言永远不可能对等的恋爱关系,不行,毕竟差距那么大,令人喘不过气来。”
班长见我怔愣的样子,耸了下肩笑着说:“想问我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平日里看梦幻的眼神?别人接触你们两个少,又不了解你们,可我不是,并且我情商很高的,我将来可是要做大事的人,会成为和你一样的有钱人,我要成为商业女王!哼哼。”说完她拍了拍我的被子,起身说:“我走了,话剧的事忙着呢,你也赶紧好起来吧,没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