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欢,游欢,是不是摔疼了?哪里疼?”梦幻勉强坐起身,惊慌失措地搂住我,不停地拍着我,亲吻我的脸颊,因为剧烈奔跑而缺氧地急促喘息着,不住地问我哪儿疼。
我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悲恸流泪,太多太多的事压得我喘不过气,在见到梦幻的那一刻起,就轰然崩塌,我不停地摇头,死死抱着梦幻,恨不得嵌入她的身体。
良久,我不再抽噎。
梦幻捧住我的脸,问:“冷静下来了吗?”
我泪眼朦胧,深深地望着梦幻的脸,点点头。
“游欢真是个爱哭鬼啊。”梦幻故作轻松地捏了捏我的鼻子,不知疲倦地又给我擦了一回眼泪,然后带着我站起来。
她还没站稳,我就扑进她怀里,哑着嗓子说:“梦幻,我想吃糖,吃别咬我。”
梦幻回拥住我,少女清凌凌而温柔的声线在我耳边轻轻响起:“那我带你去买糖吃吧。”
我们都知道,今晚可能是我们暂时的最后一面,从妈妈坚定的态度来看,尤其又发生了今晚的事,下一次见面不知在何时。即便这个点老板娘早就关门了,我们还是决定要过去,我们只是想有一个目标,一个可以前往的去处,一个能够接纳我们的地方。
梦幻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目的地后,就紧紧搂着沉默地依偎着她的我,不停地给我搓手,什么也不再问,不再提。
窗外的景象快速倒退,我也一点点地冷静下来,可是即将分离的伤痛一遍又一遍地在我心中肆虐,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我只能一直盯着梦幻的脸,生怕看漏了一丝一毫。
梦幻扭头,抿了下嘴唇,对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正在拉卷帘的老板娘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看着我们两个狼狈地气喘吁吁,在寒风中不住颤抖,她眯了下眼,嗤笑一声:“两小屁孩,谈恋爱逃到老娘这里。”她拉下卷帘,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我们惊讶地望着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我们的关系的,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清楚了我们是逃跑过来的。
梦幻紧紧握着我的手,上前一步,急切地说:“老板娘,带我们一起走吧,以后我们会报答你的。”
“报答?”女老板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拿烟的手随着弯腰嘲笑的动作而晃动,“那留着吧,我这辈子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估计用不着。”烟没有点,因为我们就在她身旁,她之前还一脸深沉地告诉我们,“这烟啊,就跟这社会一样,对女性苛刻,毒害我们,都说烟有害健康,可烟对我们的伤害大过对男人的伤害,二手烟更是,偏偏很多时候我们压根选不了,家里的男人想抽就抽,公共场合公交超市电梯里,太多了。”说完,她烟瘾上来了,习惯性地把烟头往嘴里一送。
我和梦幻惊喜地对视。老板娘竟然同意了。
老板娘懒得跟我们废话,直接说:“别墨迹,上车了。”说着,她已经钻进驾驶座里。
我们坐进车里,合上了门,即便没有开暖气,隔绝了外面夜晚的零下七八度的空气,这里也被衬得十分温暖,小小的空间令人安心。
老板娘正眼不给我们一个,什么也不问,发动车子就往我们陌生的方向驶去,漆黑寂静的夜晚,空荡荡的马路,只有一辆小小的汽车,亮着两个灯柱,沉默地一头扎进愈发人烟稀落的黑暗,车上的三人皆是一言不发。
老板娘一会儿走一片光明的高速公路,一会儿走没有路灯的幽静小路,也不知她是怎么记得路的,反正车或平缓行驶,或颠簸龟速,弯弯绕绕一路畅通,路过弯道的时候,车因为开的有点快而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和梦幻依偎在一起,起初都精神万分,也高度紧绷,彷徨又激动地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象,哪怕只是单调的浓稠的黑和常见的树与路灯,也让我们充满兴趣,可渐渐的,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们的眼皮渐渐发沉,手脚愈发的冰凉,已经僵到没了知觉,最终迷迷糊糊地歪在一起,随便靠着一处沉沉睡着,时不时因车子碾过石头而惊醒,或者冷醒,或者莫名其妙地醒,然后再闭眼,睁眼,等待终点。直到黑幕渐渐褪去,虽然没有太阳,好歹天空变得灰蒙蒙的,阴沉黯淡,不再什么也看不见,车子也跟着熄了车灯。
结冰的地面被压地咯吱响,突然,车子停下来。
老板娘打开车门,她嘴里叼着一根烟,“下车,没油了。”
我们听话地跟着开门下车,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将我们紧紧包裹起来,甚至一点点地往衣服的缝隙里钻,贪婪地夺取我们身上本就不多的温度。
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起,透着浓厚的白雾,依稀能看出前方的轮廓,貌似是一个村子的入口。
老板娘抽完烟,把后备箱打开,说:“过来拎东西。”她不关心,也不客气,反倒令身处陌生环境的我们安心自在不少。
我们走过去,后备箱一共三个行李,刚好我们一人拿一个,然后我和梦幻紧握彼此的双手,无声地跟在老板娘百无聊赖的身影后。
一路鸡鸣狗吠,地上的泥巴都冻成了凹凸不平的硬块,走在上面有点儿打滑,只好小心翼翼地挑有稀疏的草的地方走。
“梅儿啊,这两个女娃娃是哪家的啊,怎么跟着你回来了?”这个村子上的人起的十分早,大多安安静静地在浓雾里干活,有人看到我们,就好奇地问一嘴。
老板娘有时候不搭理人,有时候或许心情好就不咸不淡地回答:“捡来的,两个小丫鬟。”
终于,我们停在一个偏远破败的地方,老板娘仍对我们爱理不理,自顾自地拿出钥匙,把大铁门推开,里面是一间简单装修过的房屋,入眼就是白色边框的阳光房,阳光透过玻璃折射着温暖的光芒,院子里有许多枯败的树叶,腐烂的也冻成了块,凄凉落寞,静静看着,这里就像一副被时间遗忘的画。
我们站在院子中,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时,老板娘让我们把行李送进阳光房里,然后扔出来一个扫把,她毫不客气地说:“自己找工具,把院子打扫干净,结束了就进来整理屋子。”然后跑去楼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梦幻险险接住扫把,她摸了摸我冰凉的手,对我说:“不用管她,反正我们干就是了,不是说让我们自己找东西吗,我先给你烧点热水喝,待会去清理院子。”
我舔了下嘴唇,浑身僵硬,着实撑不了,再这么下去只会成为累赘,还是喝点热水让身体恢复知觉再说,于是我说:“好,我跟你一起。”我们说话的这会子功夫,老板娘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潇洒离去。
我们相视一笑。老板娘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院子打扫完了,我们来到屋子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整理。
“老板娘没交代她住哪间,也没说我们住哪间,人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先把灰尘擦掉吧,我负责这边。”梦幻站在客厅里,她指了指另一边,说:“你负责那个吧。”
我从厨房端出来一人水,将热水兑了点进去,又将两个红色的旧毛巾递给梦幻一个,“行。”
第128章
老板娘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手里拎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袋子,放在了棕黑色的大方桌上,她把两个单独拎着的冒着热气的袋子分别递给我们,抬手指向入门靠最左边的房间说:“你们两睡那。”又转身对着最右边的房间说:“我住那儿,被子在中间房子的储物间,我要灰色的被套,慢慢整理吧,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我再回来,别忘了烧饭。”说完人又走了。
梦幻喜悦地说:“是馄饨。”热气顺着袋子口一路往上飘,香气四溢,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我笑了笑:“面冷心软的老板娘。”
梦幻勾了勾唇:“确实。”她把袋子递给我,然后去厨房洗了两个大碗,我们两个把袋子放上去,展开,里面还有卤蛋和卤干子,又冷又饿了一整夜,这些清淡的食物在我们眼里无疑是人间美味。
我们分工,动作麻利地把家里清理干净,沙发,瓷砖地,茶几,电视机之类的全部擦拭了两遍,弄黑了好几盆水,整理出几袋子的垃圾。又分别套好两套厚被子,折叠整齐,装好枕头,都放在了院子里晒,因为棉絮多,打算在床上多垫一层,所以又拖了两床棉絮出去晒。
最后在厨房整理起食材,我处理老板娘买的半只公鸡,而梦幻在择菜洗菜,她问我:“冷不冷?”
我把鸡腿切成几段,说:“不冷,一直干活,还有点热。”
外面响起车子熄火的声音,是老板娘回来了。她推门而入,路过院子的时候看到外面晒着的被子,没有多言,而且找出来三个电热毯,扔在我们屋里一个,她自己屋里一个,还有一个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把空调打开,脱了鞋换上棉拖,又拽了两个毛毯子和两个靠枕,最后上了沙发打开电视若无其事地等着开饭。
傍晚,太阳落山了,我们把被子拖回屋子挨个铺好。
吃完饭,老板娘又出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她给了我们换洗的衣服,好在冬天不用天天换衣服,所以现在也不是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