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梦幻从头至尾都魂不守舍,我想分散梦幻沉浸在恐惧里的注意力,故意逗她,她有了点反应,随后很快就沉睡过去。
这是梦幻第一次睡着的时候做噩梦,她肯定是梦到曾经的经历,她不停地喊着救命不要杀她,喊着游欢,说着她好寂寞好疼……
听着她的一声声呼喊,而我却无能为力,我双眼赤红,目眦欲裂,呼唤梦幻的名字,想将她从噩梦中解救出来,我急切地想要知道凶手是谁,可现在的梦幻根本不会相信我,她颤音:“想杀我的不就是你吗?”
无力感瞬间侵袭全身,巨大的悲伤将要把我淹没。
第157章
第十六天,梦幻大部分时间都是噩梦缠身地沉睡,我告诉梦幻已经是第十六天,我知道她很在意日期,我提出一百天,是给自己一个解决的期限,也是为了让梦幻有个念头。
我盯着梦幻一声不吭地从我怀里躲开,背对我又再次躺下,脆弱无助的背影看得我鼻子格外酸疼,我从身后抱住梦幻,心中酝酿着言辞,企图转移梦幻消沉的注意力,不想梦幻自己开了话题,气氛得到缓和,我又忍不住焦心地问梦幻她究竟梦到了什么,是不是有关凶手的。
“梦到有人把我大卸八块。”梦幻的语气俨然就是毫不遮掩地胡说八道,我听在心里,在梦幻的身后用力眨眼睛,想要驱散将要不争气掉落的眼泪,“……是吗。”
梦幻说着要出去,她一直压抑着的情绪随着这个愿望说出口喷涌而出,眼里爆发的情绪里裹挟着对我浓浓的杀意,我怔怔地望着梦幻看我的双眼里从未有过的神采,隐隐升起悲喜交加的感觉。
是啊,梦幻,杀了我吧,你一定很恨我吧,杀了我吧,把我当作你的仇人,杀了我后解了怨恨,这样你就会解脱么?带我一起走吧,甚至下地狱也可以。
我露出愉悦的神情,脖颈处浓烈的疼痛无不宣示着梦幻的存在感,甚至连脆弱的动脉都开始为梦幻的攻击而激昂起来,疯狂跳动去回应梦幻,我温柔地抚摸在梦幻的脸庞,头顶的白炽灯光洒在梦幻的身上,就好像给她度上了一层人的温度,我似鼓舞似挑衅地说“梦幻小姐用力吧,咬死我,不然你今天咬了我,我还活着,明天我就会把你的嘴捂住。”
可惜我的话起了反作用,梦幻反而清醒过来,恨恨地骂我是个疯子。
是啊,梦幻,从你那么无情地离开了我,让我到哪都找不到你的那时,我就已经疯了。
但是紧绷的绳子不可以持续紧绷,我也渐渐从极端的情绪里冷静下来,做出让步,我同意了梦幻想出去散心的想法。果不其然,梦幻有了很大的反应,不能再让梦幻这么长时间昏睡,我怕她哪天会就此再也醒不来,看到梦幻乌黑的眼眸里泛出喜悦,我不仅也心情好转,露出笑容问她想去哪,她说她想喝酒,我想起以往的种种,更是有着宠溺地觉着好笑,于是我哄着她,说好,可以。
那么多次的争执里,又一次次地装作无事发生,本该是高兴的,晚上我却做了噩梦,梦到梦幻又一次离开我了,并且是彻底的,我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听不到她的声音,怎么呼唤她的名字都得不到回应。
夜里,惊醒的我大口呼吸,耳边全是自己的剧烈喘息声,显得卧室里安静的可怕,还没等到眼睛适应一时看不清四周的状况,我就慌张地找寻梦幻,我一下子就把沉睡的她抱紧怀里,她离我触手可及,可是我感觉这个过程好漫长,漫长到令我绝望,我将脸埋进梦幻的脖子里,好久好久后,我小声地喊了声,梦幻。
卧室里除了闹钟微弱的秒针走动声,再无其他。
第十七天。
“lloveyourliesllleatthemup。”去酒吧前,我对着被我控制住的梦幻如此说道。
去酒吧,我神经质地将它视为和梦幻的一场约会,甚至还准备了新衣服,梦幻还注意到了,问我是不是新鞋,正当我为梦幻有注意我的细枝末节而高兴时,她一脚踩在我的鞋上,她故作凶狠又微微弯着眼角的挑衅模样,让我想起来了我们初遇的那段时光,我一面怀恋过去的时光,一面腾起抓到机会能贴近梦幻的病态喜悦,心里的刺疼,悲伤,兴奋,它们交叠杂糅,碾得我的心脏阵阵抽疼。
我知道这不对,可是,当梦幻对我警戒和害怕时,已经忘了我的她的眼睛里全是我,就好像我完全独占了我最爱的梦幻,宛如我们成为了一体。
我游刃有余地步步紧逼,注视即便步步后退也时时刻刻回视我的梦幻,心口的热度一点点席卷全身,我一把握住梦幻踹过来的脚踝拉向自己,心疼害怕我的梦幻,愤恨恐惧我的梦幻,安抚她还是继续似真似假扮演坏人,我矛盾地喊出梦幻的名字,用戏谑掩盖眸底复杂的情绪,我渴望接触地用鼻子抵住梦幻的鼻尖,说着一些脑子混沌不清的乱语,“踩我的鞋,还不如直接踩我要更解气些。”五味杂陈的情绪翻涌,惹得我难受极了,想要得到安慰,但是不能够说出实情,于是对触碰的渴望愈演愈烈,我情不自禁摩挲起梦幻的脚踝,克制开始溃散,梦幻的一句有病将我的理智稍稍拉回,我一把捂住梦幻的眼睛,颓然趴卧在梦幻起伏不定的胸口,睫毛颤抖着紧闭双眼,轻轻咬了一口梦幻,告诉她不要皱眉。
不要皱眉,梦幻,对不起。
第158章
一旦梦幻的气焰弱下去,我那得寸进尺的性格便蠢蠢欲动。
我拉开梦幻的腿,任性地贴合在她身上,说了一些幼稚的对话,我们之间流淌着的平静令我精神放松,疲倦也随安心翻涌而来,我说我困了,我想睡觉。
我没有撒谎,我确实很困,我不知道是数日以来对那些凶手的奔波彻查与严刑拷打,还是彷徨因自己的选择而再次彻底失去梦幻的恐惧,我的疲惫日积月累。
大概是我的精神太过紧绷了。懒得再去细究的我给了这么一个潦草敷衍定论。
我一阵胡思乱想过后,发觉梦幻早已沉睡,趴在梦幻胸口的我微微支起身子,抬头在梦幻的侧脸轻轻吻了一下,便带她回房间里。
醒来我带梦幻去了千金开的一家酒吧,那里被事先清场,里面空无一人,我享受和梦幻独处的时光,也厌恶可能看到的别人看不见梦幻的场面,我宁可固执地自欺欺人,也不要面对现实。
我陪着梦幻发泄,将那些酒推倒在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貌似能掩盖片刻纷乱的内心。
可结束后梦幻看上去依旧不开心,怎么样才能让她开心呢?
梦幻不开心,我也跟着不开心,但是,好像偶尔梦幻开心了,我心里还是难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种病入膏肓一般的情感,可能是对现状的绝望所产生的吧。但是我希望梦幻能开心点。
糖……鼻尖再次袭来我熟悉的酸楚,我的味觉回忆起最初梦幻递给我的糖果,刚入口时很酸,可伴随着梦幻对我漫不经心的嘲笑时,淡淡的甜味开始分泌出来。
“你懂什么,吃糖能让人开心。”国庆过后,梦幻在课堂上给了我一把糖,让我选,她是这么回答我的。
“那你是想让我开心所以给我糖的吗?”那时我脱口而出的问题没有得到梦幻的回答,不过……我踩着清冷的月色,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小卖店,我寻望一周,“老板,蓝莓味的真知棒没有了吗?”
“有,我给你拿,要多少?”
回到车内,梦幻还是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我抠开棒子处的袋子,一点点将棒棒糖的外衣撕开,很快空气里弥漫出清甜的蓝莓味,见梦幻装作没有反应的样子,我有些无奈,也觉着可爱,就把糖直接压在她嘴上,“吃吧。”
我问她:“还要吗?”
梦幻不吭声。我知道她想起来我们小时候的事了。
她越是沉默不回应我,我越是感到无尽的空虚,即便面上淡定自若地挂着浅浅的笑容,“好吃吗,以后每天给你一根怎么样?”什么都好,回答我吧,不要不理我,梦幻。
只能待在我身边,不许和任何人对视说话接触,权当是透明人,我一一告知梦幻我需要她遵守的规则,而我则会带她出去。
并且,我也借此来套梦幻丢失记忆的程度,佯装拿她的父母做威胁,也是来混淆她对我的分析,当然,梦幻也在反过来试探我。
“好,我答应你,你别动他们。”梦幻骗我,装出对她那对恶心的父母很在乎的样子,想让我以为我拿住了她的弱点。
第十八天,我找到我的梦幻的第十八天,她第一次喊出了我的名字,她告诉我,她好疼,她的身体好疼,她的头也好疼,为什么?我心里清楚,我为这声心心念念的独属于梦幻对我的呼唤而激动,眷恋,委屈,悲伤,我清晰的感受到了那无助依赖的声音里对我的思念,她记得我,但是紧接着游欢二字的后面的话,像锋利的刀子一点点在我身上凌迟。
我僵直在那儿,激烈的悲喜冲击着我的灵魂,心中无数次想要放弃,想要告诉梦幻我就是游欢,想要相认,可是不能,于是我不死心,心存侥幸地傻傻问出一句覆水难收的“游欢,是谁”。
一番煎熬的对话,梦幻陷入自己的回忆了,我很害怕梦幻想起太多,导致发生一些不可逆转的结果打破现状,我就如那不愿破壳的雏鸟,躲在自认为安全的界限里。
可是梦幻的状况并不好,她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我必须得做出点什么。
“梦幻小姐,想什么这么出神?”我不想梦幻沉思,我会产生被冷落被丢弃、梦幻离我越来越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