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会儿,庞美丽问:“我从来没听你提起你爸,我公公呢,和婆婆怎么离婚的?”
许深一时没说话。
庞美丽瞎猜:“是不是你爸做了对不住婆婆的事,就被扫地出门了?”
她高中有见过他爸两回,她至今印象深刻。
“不是。”
伸手不见五指的被窝里,许深缓缓说:“我小时候也这么认为,有一段时间我还怪过他。后来我才发现,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这么神秘吗?”
“嗯,很神秘。我什么都没查到,这就是我怀疑的。我怀疑他在帮谁做事,危及性命的那种。他和我妈在一起之前,是基层警察,后来没多久,他因为收了嫌疑犯家属的好处被撤职,再之后没当过一个正常人,整天不是招猫遛狗,就是打牌,还跟着人去缅西。高中那年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庞美丽是真被吓到了。
她想过无数种富家女和负心汉的往事,就没想过还有眼前这种情况。
好一会儿,她问:“你妈知道你爸的事吗?”
许深:“不知道吧。要是知道,她应该不会和小王在一起。”
庞美丽和他想的不一样:“你能知道,婆婆知道的可能性也很大。”
许深:“他们没结婚,在一起没两年,我爸就走了。他们没什么感情,我妈对他只有厌恶。我记得高中那次,我爸来医院看我,我妈让他以后别来,说不想看到他。她巴不得我爸走得越远越好,不会管他的。”
庞美丽:“那你没想过把事情告诉你妈吗?”
许深:“这事只是我的猜想。就算我猜的没错,我妈的痛苦也是他造成的。他什么都不说,一走了之,既然他自己做了选择,那眼下各过各的,互不干扰,就是最好的。”
“有道理。”
庞美丽伸爪子,想摸他的手,摸了好一会儿。
许深呼吸加重,反手抓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下探。
庞美丽一愣,不客气揪了把,缩回手。
某个人蜷缩成虾米,口中溢出痛苦呻吟。
庞美丽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忙掀开被子看他:“没事吧?对不起宝宝,我错了。”
好一会儿,许深才缓过来,委屈巴巴看她。
见他没事了,她气势又上来:“谁让你没完没了的。怪得了我吗?”
“明明是你。”
“我怎么了,我只是想抓你手,问问你七八岁被绑架那次的事。是你满脑子就惦记着这点事。”
庞美丽之前见许秀琴的时候,就听许秀琴说过他被绑架两次,当时还当是她听茬了。
也就最近,她在网上看到了一条几年前的新闻,说他六七岁时还遭遇了绑架。
而那一次,比后来他上初中被同学父亲绑架勒索更夸张凶险。
那一次,之后几年,媒体都没发现许深的踪迹。一度所有人以为他被许秀琴送出国了。
“是我七岁那年……”
庞美丽发现他的手攥着,肩膀僵硬,目光空洞。
这反应让她愣了瞬。
她反应过来,飞快抓他手:“不想说别说了。我其实也没有多好奇。”
许深眸光又聚焦:“没有不想说。这件事一直在我心里,没和任何人说过,也许说出来,有老婆安慰,更好。”
“也是。那你说吧。等等。”
庞美丽扯过被子,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许深只露出一双被柔顺碎发遮盖一半的眼睛,看着他老婆。
庞美丽迅速趴到枕头上,和他对眼。将他眼前的几撮头发撸到一边,又一只手隔着丝被圈住他脖子,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现在说吧。”
许深冲她弯唇一笑,开口:“七岁那年发生的事,我很少出门,一个月都不太有一次,那天我趴在窗边看到几个小孩在外面玩纸飞机。英姐给我做了一只,让我在院子玩,我死活不乐意,也吵着要出门。英姐没办法,带我出去。才走出门口,就冲上来四五个人,推倒英姐,将我抱上了一辆车。”
许深眼神又逐渐空洞,呼吸竟都没了。
庞美丽赶紧拍拍他。
许深一跳,回神,舔了下发干的唇,又开口:“我身上被绑了绳子,另一头在那些人手里,很长的绳子,他们放一点,我脚就进了海里,再放一点,水淹没了我的腰,突然之间我整个人沉了下去。好咸,真的好咸,我没有办法救自己,没有人来救我。老婆,我要死了。”
他眼眶通红,满脸恐惧。
庞美丽被他样子吓到。
一下将人搂进怀里:“不怕不怕,我在呢。我保护你。没事,都过去了,以后没人可以欺负你。”
庞美丽慌了手脚。
她知道他肯定是怕的,那么小的孩子被恐吓威胁,恐怕他做了很多年的噩梦。
但她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会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