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声刺着林绯夏的大脑神经释放出强烈的求生信号,她像是杀红了眼,却又异常镇静。
她再次抓起一个高脚杯,将杯口用力磕在桌角,随即将杯口断裂处参差不齐的尖刺朝向裴家勇。
“让我走。”林绯夏的声音异常的冷静,甚至冷静到有些可怕。
“呵。”裴家勇眯起眼睛,“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我没想吓你。”林绯夏冷眼看着他,“我也清楚,真动起手来,我不是你们的对手。”
说完,她转而将刺尖对准自己。
“我这条命,值多少钱,你们比我清楚。”林绯夏一字一句:“《光芒》还在播,我要是死了,你猜猜舆论会怎么发酵?”
看戏的寸头和黑皮完全愣住了,他们见过不少场面,也见过利刃向相的,就是没见过利刃是对自己的。
刘思明更是脸色煞白,终于站了起来:“绯夏!你冷静点!把东西放下!刘总、王导!你们快说句话啊!”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只是来助兴玩乐的,可不想惹上人命官司和舆论风暴。
裴家勇脸色铁青,他见过太多在饭桌上哭闹、哀求、最后妥协的人,就是没见过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疯子。
他还是犹豫了,真闹出人命,尤其对方还是裴钰的人,届时陈文君又可以再借题发挥了惹出事端。
“勇哥!”黑皮和寸头两人上前劝和,“算了算了,不要跟女人计较。”
“裴总!”刘思明急得满头大汗,几乎要给裴家勇跪下:“让她走吧!求你了裴总!”
“让我走,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否则——”林绯夏一只手用力抠住餐边柜桌沿,害怕得几乎要软下去,但强大的求生欲还是支撑了她,她将刺尖抵住自己的颈部,只要轻轻一用力就会流血。
“疯子!”黑皮忍不住脱口而出。
裴家勇死死盯着林绯夏,目光在她紧攥着杯子和决绝的眼神流转,几秒后,侧身让开了路。
“滚。”
林绯夏没有立刻动,保持着玻璃尖端朝向自己的姿势,一步步挪向门口,黑衣人得到裴家勇的默许后,侧身让开了路。
踏出包厢后,林绯夏反手关上门,她没有跑,而是继续以警觉的姿态,缓慢向后退到电梯口,才猛地按下按键。
电梯门合上时,林绯夏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靠着光滑的轿厢瞬间滑坐到地毯上。
门在一楼打开,外面等电梯的客人,看见她毫无血色的脸露出惊讶的神色。
林绯夏踉跄着站起身,低头冲了出去,她穿过大堂,无视所有人投来的疑惑目光,一直跑到饭店外边才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信号恢复了。
她下意识点开置顶联系人,指尖悬在“文霜蘅”的名字上,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她关掉屏幕,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她报出公寓地址,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林绯夏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寓,站在公寓门前,掏出钥匙,却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屋子里依旧一片漆黑,文霜蘅还没有回来。
林绯夏没有开灯,她摸黑走进客厅,靠着沙发坐在冰凉的瓷砖上。
她双手抱着膝盖,心跳得很快,一下下地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她好想告诉文霜蘅自己刚才的经历,她想要得到文霜蘅的安慰,希望对方能够抱一抱她
文霜蘅因为工作行程的变动,在魔都多待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启程返回,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
她带着舟车劳顿的浓重疲惫推开大门,屋内一片漆黑,她打开灯,林绯夏的鞋随意脱在玄关处,甚至来不及摆好。
将自己的鞋子与林绯夏的鞋一并放进鞋柜,文霜蘅轻轻呼了一口气,猜测林绯夏大概已经睡下,便将客厅灯光关掉,凭着记忆放轻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注意到林绯夏的房间门底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文霜蘅多看了一眼,但工作和身体的疲惫让她无暇顾及更多的,现在只想洗完澡好好睡一觉,随后径直推门回了房间。
墙的另一边,林绯夏并未入睡。
她蜷缩在床上,饭局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绝望,所有的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回,最终化作劫后余生的后怕。
听到文霜蘅回来的动静,她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门口。
她回来了。
脑中读取到这信息,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去找文霜蘅,想告诉她今天自己今晚的遭遇。
做局的人是公司领导,她甚至不能确定老板是否默许这场饭局的存在,她现在最信任的人,能依赖的人,也只有文霜蘅。
如果是文霜蘅她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也一定能够安抚自己所有的情绪。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她已经坐起身,迅速夺门而出。
可当她站在文霜蘅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抬起想要敲门的手却悬停在空中。
她清楚只要自己开口,文霜蘅一定会伸手给予帮助,她总是那么可靠,那么强大,在她脆弱的时候提供温柔的依靠。
可是这些是出于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