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要看他一蹶不振,想要看他灰头土脸地滚回到属于自己的雪山里。
可恰恰是嘲笑他的那个人,那些话,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重新站在圣米尔坎拥挤的人潮前他花了三年,离开也同样用了三年时间。
江财远的成长之路并不顺利,一路上经历了太多的起起落落。
他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被命运青睐之人,驱动他前行的力量也从来都不是热爱。
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的才华被埋没在一个藉藉无名的俱乐部,不甘心做绵延不绝的雪山里一粒不起眼的埃尘,一颗没有姓名的冰晶。
所以一有机会,他就要抓住,这几乎已经成了江财远的人生信条。
圣米尔坎啊,他曾经也曾迷恋过这座竞技场。
他爱穿过竞技场上方那个巨大的金属环洒下的细碎日光,爱夜空里如汗水般抛洒的焰火,爱空气里偶尔飘过的啤酒的香气。
他也想要和唐颂、和连琦、和其他人一样,从容地走进圣米尔坎欢呼的人海。
可这里的机甲迷们爱他,但是又没那么爱他。
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
当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队友时,他曾经开玩笑般跟唐颂说起,说羡慕她无论多少失误,无论是不是状态不好,圣米尔坎的人们都还是会原谅她,自己却需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江财远有些忘了,唐颂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唐颂说,怎么会呢?
说这句话时她眼睛里尽是坦坦荡荡的笑意。
那时候他就知道,唐颂和其他出身底比斯光辉青训的队友们一样,从小生长在这座温暖的港口城市中,受圣米尔坎的庇护,那种飞扬的、热切的天之骄子,是体会不到他这样,从冰天雪地里残破的竞技场走出的少年,敏感的、脆弱的心脏。
这不是唐颂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那场从法兰明戈吹来的大雪,终于还是下到了阿尔德拉。
他看着粉丝对他的挑剔,对唐颂等红龙“自己人”毫无保留的热忱和爱护,才明白。
他的队长,他的队友,是他的牵绊,但临空港并不是属于他的港湾。
从法兰明戈到圣米尔坎,他始终只是一个异乡人。
是以,在底比斯光辉出场三年,却仍然失去了冠军联赛参赛名额后,当有
冠军联赛资格的底比斯风暴向他抛出橄榄枝时,江财远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多年来的被抛弃,被选择,让他在努力挣扎后,终于站上别人的起点的时候,又不甘心止步于此。
在那个和寒冷的故乡别无二致的冬夜里,他近乎决绝的选择了离开。
江财远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家人,不需要亲人,那些温暖只会磨灭他的心志。
他是从无尽的风雪中飞出的无足鸟,不会为谁而停留。
他来时孑然一身,离开时满地狼藉,底比斯风暴的主场距离圣米尔坎只有58公里,但他认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回到这里。
“他是可耻的背叛者,是无情的异乡客。”
他一度以为,自己大约只能枕着这样的歌声入眠。
看台上,熟悉的旋律愈演愈烈,江财远仍然站在四个区域交界的地方,在交错的模糊光影中,迟迟没有动作。
“无足鸟啊无足鸟你永远不会被原谅
你的背叛让我们痛你的冷漠让我们伤
你的梦想只是虚妄你的追求只是空忙”
星网上的观众们着急的要命,他们看向底比斯光辉的教练席,期待着宋止能像第四轮比赛一般,做些什么来阻止这场无意义的凌迟。
然而,这一次宋止却抿唇没有说话,教练席旁边,菲尼尼却急得直跺脚。
它知道这首歌不好,江财远每次听到都不会开心。
而菲尼尼是一只很护短的凤凰,即使它跟江财远关系一般般,作为底比斯光辉伟大的常务副教练,它也要保护自己队伍里的选手。
凤凰幼崽熟练地跃过光幕,跳上看台,穿梭在激情的人群里,使劲儿摇晃着翅膀,意图阻止他们唱歌。
然而,挥舞着的小胖翅膀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稍显笨拙的指挥家,机甲迷们在小凤凰的‘指挥’下,更加配合,唱得更起劲了。
菲尼尼气恼地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茫然四顾的江财远刚好捕捉到这一幕,眼角轻弯。
小凤凰明明很喜欢这个旋律,却还是徒劳地试图阻止别人攻击他。
“财哥,愣着干嘛,快来救我狗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江财远猛然回头,看着伊芙的方向。
只见傅明已经移动到了伊芙这一侧,后者完全完了自己刚刚是如何嫌弃江财远,这会儿又高呼着寻求帮助了。
见他愣着不动弹,伊芙还做出了两个招手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