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寻和师鸿光对望一眼,已经对宋止直接对他们的精神内核下命令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情况危急,哪还有时间想那么多。
他们专心防备着随时可能的危险,但出人意料的是,周遭并没有攻势袭来,将众人包裹的暴风也并没有收紧的趋势,而是在十几秒后慢慢散去。
风平浪静后,众人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他们周围不再是衰败的C366星,黄沙、枯叶、高大的梦魇树都消失了,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副完全陌生的景象。
眼前似乎是一座有些年代的斗兽场,装修是与近代联邦的高科技格格不入的中世纪风格,古老中透露着野蛮,空气中似乎充斥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伊芙站在外围靠前的位置,离她仅仅几米远的地方,是一些石头垒砌的擂台,上面躺满了各式各样的凶残变异猛兽的残躯,血液混合着碎骨,在擂台上流淌着,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气味太浓烈,太真实,宋止明知道这是幻觉,却仍然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斗兽场中央,一头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变异巨型鳄鱼正趴在一头身体同样巨大,体长足有二三十米的变异猛犸象背上,两头凶残的猛兽正在互相撕咬着彼此的皮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周围的看台上应该是有观众的,但此刻那一张张人脸却是模糊的景象,只能听到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和怒吼声。
大约是梦魇树将所有的能量都用来钩织中央的巨兽,某些细节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宋止眯了眯眼睛,看向斗兽场深处的一扇厚重石门。
那是一扇巨型铁门,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铁门下方开了一个一米来高的小门,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从里面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看不出男女,但身形一定
是极瘦弱的。
“这是什么地方?”凯莉小声问。
“心魔引力场,是我们中某个人的心魔。”
小舟解释道。
是谁的心魔呢?
宋止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投向人群最后面的叶临风。
她发现,那台高约三十米的重型机甲,在颤抖。
姜正封孤身一人投身极夜军的第二年,姜正严在地下斗兽场里,捡回来一个男孩。
他知道去地下斗兽场观赛是一个残忍甚至在某些星球不合法的行为,但姜正严只有在这些地方才能接触到高阶星兽,看见单兵与星兽搏杀,那种激烈的对战带给他的精神刺激,才能短暂宣泄一下自己失去亲人的痛苦,他才能让自己离姜正封的生活近一些。
久而久之,他便无心生活在静谧平和的阿尔德拉,只有在距离叹息之墙最近的不归海边缘,某些地下斗兽场里,在汗水与血腥味中日复一日的麻痹自己。
姜正严捡到叶临风的那一天,他正在观看一场1v1v1的斗兽决赛,两头A级巨兽和一个精神力A级却手无寸铁的小男孩,只有一个可以活着走出那道铁门。
全场五百八十人,除了姜正严之外,没有一个人压注那个男孩。
最开始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是“Feng”这个ID。
然后是那头黑色的长发。
最后是那和姜正封如出一辙的倔犟眼神。
两头星兽搏杀的间隙,他突然萌生了出些钱,帮助这个孩子活下去的想法。
残酷的地下角斗场是这样的,只要有钱,可以随意地买走一个人的命。
但那样倔强的孩子,理应是同姜正封一般,有顽强的生命力。
他自己也能活下来。
姜正严的手颤抖着停下来。
如他预想中那样,叶临风果然靠着自己活了下来,但是受了重伤,被鳄鱼的利爪划伤了喉咙,从此之后说话就不利落了,这都是后话。
回到当时,比赛结束的时候,地下斗兽场的人见叶临风伤重,直接将他丢在了角斗场厚重的石板门之前。
这里每天都要死几十个人,他虽赢了一场漂亮的斗兽赛,身价略有上涨,但这是不归海周围连名字都没有的边缘星,背后是宇盗横行的不归海,治安极差的同时科技极为落后,治疗舱比人命要贵的多。
姜正严没花多少钱就将叶临风带回了阿尔德拉。
相处过后他才发现,叶临风和姜正封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姜正严原本不相信,污秽、肮脏的斗兽场里,居然能走出那样纯粹的人。
但叶临风说,他曾经被自己的亲人保护得很好。
这句话让姜正严养育了他十年。
十年过去了,干瘦如柴的少年成长为了底比斯光辉的中流砥柱,除了喉咙深处再难愈合的伤口,身上再看不出一丝一毫往日的痕迹。
姜正封不是没有问过他是否有转会的意愿,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严哥,我十岁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只有这里,才能给我一点家的感觉。”
他总是这样解释。
这么多年过去,叶临风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心魔。
可当那些童年惨痛的记忆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似乎又变成了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
徒劳而绝望地站在那扇如山一般沉重的大门前。
第11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