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也走了过去,没有被伊芙的懊恼感染到,而是避嫌似的侧过身,背着队员们跟菲尼尼说:“不能和她说话哦,说话会被丢出去的。”
她的担心不无
道理,被罚上看台的教练是不能与选手有言语或者手势交流的,否则将会被直接请出竞技场。
菲尼尼的鸟语交流虽然跟战术没有半毛钱关系,但还是不要试探规则为妙。
听了这话,菲尼尼很是气愤地歪倒在一旁,倒真的不敢再说话,只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伊芙。
江财远和叶临风都垂头丧气的,不敢去看宋止的眼睛,霍行戈倒是点了点头就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唐颂路过的时候。看了宋止一眼,两人对视的眼神里没有分毫责怪,倒是多了许多无言的默契。
没有多言,她招呼着几人进入更衣室,在安静的空间里,冷静一下头脑,好好思索一番对策。
目送着几人走进更衣室后,宋止果断转身,向着半山腰处的卷毛爱龙龙走去。
她一步一步,沿着人墙向上走去,一头流淌的红发飘扬在身后,像是前几轮比赛时,为了鼓励江财远而走上看台、拿起喇叭时一模一样。
人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似乎等待着宋止能够再来一场激动人心的演讲。
但她没有。
宋止一步一步走上前,伸出那个带着机甲戒指的左手,接过的却不是卷毛爱龙龙手中的喇叭——
而是他另外一只手中,着色鲜明的旗帜。
她拨开流淌的红发,再转过身,眼底被红白色光辉映满。
在千万人的注视下,底比斯光辉队史上最年轻的主教练站在南看台中央,未发一言,手中的旗帜却大幅度舞动起来。
半小时后,底比斯光辉的队员们走出更衣室时,以为他们会看到圣徒机甲迷的欢呼,被迎面而来的香槟淋湿、听到满堂的倒彩,可出乎意料的是,风雪渐缓的竞技场中,竟然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遍布圣米尔坎的红色海洋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底比斯光辉的机甲迷们再一次拾起了身前所能接触到的所有红白色的信物,一起摇旗呐喊着。
全场高声歌唱着那首他们已经听过千万遍的,圣光永远照耀着你。
纵使知道这是个严肃到不适合出声的时候,唐颂还是忍不住随着旋律轻哼起来。
圣徒的机甲迷们已经进入了狂欢后的倦怠期,懒得跟这些注定要输掉这场比赛的底比斯光辉对吼。
唐颂情不自禁地将视线投向了对侧的南看台,明明还不是比赛中最需要加油助威的热血时刻,那一群身着红白色队服的人们却像是又用不完的力气一般,疯狂地摇旗呐喊。
而在看台正中央,摇晃着最大的一面旗帜的那个人,不是他们的主教练又是谁。
隔着几千米的风雪,唐颂却看见了宋止眼中亘古不灭的火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们默契地笑了笑,唐颂抬起手,拎着衣领,吻了吻胸前的队徽。
她不必再追问这全场的高歌从何而来,宋止眼底倒映着的红白色焰火就是最好的答案。
然而,只有全场机甲迷的高呼,这还不是所有。
“比赛还有一分钟才开始,但我作为底比斯光辉的一份子,还有几句话想说。”
在一首歌唱到尾声的时候,每一个底比斯光辉人都熟悉的声音安宁的响起,回荡在竞技场每一个角落。
宋止和唐颂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向底比斯光辉十几年前的顶梁柱,那人正穿着战队这个赛季的队服,逆光站在巨龙脚下。
“和其他时候不一样,我不需要大家与我一起呐喊,这是我作为我自己,想要对这一代的底比斯光辉队员们说的话。”
连琦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底比斯光辉这一代的队员,在漫天的风雪之中站上竞技场。
人群安静下来,宋止也停下了手中的旗帜,菲尼尼也乖乖的抬头。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带着0:5、1:4、2:6的比分站在下面,问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够好,才需要接受命运带来的所有残酷和不公。”
“但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我从不相信苦难是值得赞美的,唯一值得歌颂的,是千锤百炼之后仍然站在这里的你们。”
“我们经历过无数个更加黑暗的时候,从不同的星球走来,再一起坐在这里,就代表着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2:10的大屏幕下,红白色的旗帜傲然地舒展着,无数双眼睛抬起头,凝望着她。
凝望着她看似平静的述说里,声嘶力竭的呐喊。
“无论终场哨响的时候,是怎样的比分;无论这场比赛的结果,会带领我们走向怎样的终局。”
在全场的注目里,底比斯光辉的前前任队长骤然拔高了声音——
“我永远支持底比斯光辉!”
她嘴上说着不需要人群与她一同呐喊,但下一秒,她和这座竞技场一起,被千千万万底比斯光辉人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附和声淹没了。
“我永远支持底比斯光辉——”
“我永远支持底比斯光辉!”
“我!永远!支持底比斯光辉!”
后来的很多年,人们都还在探寻,是什么改变了本场比赛的进程,但研究到最后也没有结果。
很多资深的教练、解说、赛事评论员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失去了主教练的底比斯光辉,能够在后半场完成一次绝地翻盘。
多年之后,宋止终于给出了她的回答:
奇迹从来不会主动向你招手,更不会回应你的苦苦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