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
菲尼尼摇头晃脑地在驾驶舱内看来看去,要给小舟和唐颂找个地方让两人一起窝进来。
机甲安全,快躲到它的机甲里边儿来。
宋止却知道此时已避无可避,在高速飞行中打开悬浮车的舱门都随时会发生坠机的危险,“小舟,你自己稳住一会儿!”
她手上猛地一发力,使劲将悬浮车往前一推,瞬间转头,看向身侧翻涌的水墙。
宋止面向千米高的黑色城墙,像是在透过海浪中的水汽望向另一堵高墙。
宋止握紧了手中银色的长枪,这杆不属于她的长枪,被注入了属于她的精神力之后,光滑的银色表面泛起一阵金色的波纹。
“她…她要做什么!”
唐颂回头,不可置信地望向这一切。
“别管那么多!”小舟心中默念着宋止给她的最后一个指令,尽全力稳住车身。
她清楚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完全服从对方的指挥,不给宋止添乱。
在蹒跚着远去的悬浮车后,宋止缓缓举起了手中长枪。
整片黑夜似乎都亮了一瞬,一种有别于蓝金色火焰的亮金色自宋止手中升腾而起,逐渐幻化为萦绕在她周身的一圈金红色绸缎一般的火圈。
“试试看吧。”
宋止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下一秒却获得了凤凰幼崽肯定的回答。
“啾!”
“对呢,还有你呢。”
宋止露出一个笑意,周身的烈火突然汇聚到一处,整个机甲与银枪合为一体,化作一道冲天流火,袭向远处的水墙。
足以将长夜烧穿的火光逆行而去,整台机甲在海浪前停住,可那愈发大盛的火光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打算,撞在那一座看似高不可攀的大山上。
很多年之后,唐颂再回忆今天这一幕,早已经忘记了那一天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只记得在那个瞬间,那个混沌的瞬间,金红色的流火撞上山脉一般的水墙,爆裂之声炸开时,她看见驾驶舱反光里,自己瞳孔倒映着的海墙,都被高温灼烧出金红色的火花。
过分明亮的火光慢慢地弥散开来,照得那道红白色的背影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剪影。
一往无前的海浪遇到了比想象中强力许多的阻碍,从中无力裂开一条缝隙,从宋止身侧绕开,潮黑的海水全部泛起了金色的波纹。
不只是海浪和水汽,宋止前后五十米的范围里,连由看不见的磁场构成的潮汐浪都绕开了去,形成了一片无水珠敢踏足的真空地带。
她竟然,一枪劈开了这惊涛与怒海。
“啾啾!”
火光还未完全散去,菲尼尼惊恐地指着身后,宋止回过头去,只见潮汐浪虽然威力大减,但被劈开的巨浪一侧还在前进,几乎已经沾上了悬浮车的车身,渺小的飞行器就这样在自身百倍高的海浪里摇摇欲坠。
小舟似乎正在猛打方向盘,车身直接翻转了180度,剧烈的晃动让一侧的舱门被甩了出来。
原本车身的设计是流线型的,就算快要侧翻,依然能非常勉强地保持平衡,然而,被迫张开的舱门打破了微妙的平衡,在风中无助的摇摆着,蒸腾的水汽、云雾和磁场都混合在一起。
“要被卷进去了!”
小舟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操控悬浮车的方向,情急之下,唐颂动用了自己很久不曾使出的精神力,还是像一块掉入滚动洗衣机的抹布一般,丝毫没有减缓被卷入巨浪的步伐。
完了!
“轰!”
最后一瞬,小舟眼中倒映的水墙正在飞速远离,她转头看向唐颂,以为对方在最后的关头使出精神力,操控着方向盘打正了方向,却看见了对方瞳色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震惊。
那台红白色的机甲已经不见了,印在小舟眼中的只有高速后退的翻滚水墙。
“不对,水墙为什么在后退?”
“啾啾!”
急切的邀功声穿透了风暴,清晰地落在悬浮车里。
“菲尼尼,你在哪?”
小舟茫然地问。
“在那儿呢。”
唐颂会心一笑。
小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舱门处,搭上来一只金属机甲臂。
“止姐?”小舟恍然。
宋止救出了两人,准确的说,是用机甲双臂,托举起了载着两人的、失去了舱门的悬浮车,极速远离水墙。
她们在疾驰的悬浮车中回头望去,处在两道巨浪交汇处的悬浮车舱门,如同蝼蚁般渺小,轻而易举地被搅碎,连一点尸身都看不见了。
轰鸣的巨浪声中,小舟透过空空如也的舱门和被水珠糊满的机甲驾驶舱,看向坐在里面的那个人,和她那一头在漆黑的洋流里依旧耀眼的金红色长发。
在这一刻,仿生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曾被誉为全联邦的荣光与最后希望,是海啸中,如鲸鱼一般的脊梁。
直到第一波巨浪过去,周围的狂风短暂地有了些停歇的迹象。
三人去丝毫没有喘口气的机会,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倒映在小舟眼里的却只有第三道水墙,已经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