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笑道:“你们两个谁也不用谁说,横竖半斤八两罢了。”
周锡在前,周锦跟玉筠两个一处,跟在后面,三皇子就问玉筠道:“太子哥哥什么意思?为什么说你跟我半斤八两,难道你也……”
玉筠咳嗽了声,道:“上山呢,留神脚下,别只顾叨叨。”
周锦这才停嘴。
山上早有主持等人迎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将太子一行人迎进山门。
拜了神佛,进了内堂,到了后山,只见连绵的一处屋宇,黑瓦白墙,衬着白雪,颇有几分江南风韵,这正是太后隐居的所在。
门口处,站着一个尼僧,引领太子众人。
一应禁卫,内侍宫女们都在外间,周锡只带了心腹的大监,皇后所派的四个嬷嬷,并周锦跟玉筠入内。
院子甚是整洁,庭前竟有几棵带雪芭蕉,竖着一块儿嶙峋孤拔的太湖石。
进了堂中,一色的水磨青砖,堂中也有菩萨,檀香阵阵。
太子众人又行了拜礼,里间一位嬷嬷出来见礼,重新接了入内。
周锦乃是第一次来,看的新鲜,悄悄地问玉筠道:“太后竟住在此处,未免有些简陋。”
玉筠道:“太后是隐居修行的,难道还跟在宫内一样么?”
周锦道:“只是觉着太过清苦……”
进了太后居所,更是诧异,只见院中竟是一片整齐的菜畦,因是冬日,并没有什么郁郁葱葱的菜蔬,只有几十颗的包心白菜,并些翠莹莹的带雪缨子,长长地耷拉着,周锦竟不认得是什么,问:“那是什么花儿么?”
玉筠忍笑,道:“傻子,那是萝卜。”
“萝卜我见过,不是这样的。”周锦急忙解释。
玉筠白了他一眼,周锦见无人留意,自己窜到菜地边上,低头去扒拉,蓦地看到泥地里冒出半截儿又青又粗壮的,这才信了是萝卜。
他跑回来,满脸兴奋道:“这萝卜我也吃过,竟不知是长的这样的……好大的叶子。”又问:“这菜叶子不能吃么?我怎么没吃过?”
玉筠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前面的太子听见了,回头呵斥道:“嘘,不可胡说,留神惊扰了太后。”
进了屋内,比外头有些暖,但也大比不上宫内,甚至不如玉筠先前的马车。
屋内的陈设甚是简单,正前方供桌上,有一尊檀香木雕的自在坐水月观音像,一脚垂落山石之上,一脚踏着莲台,自在洒脱,无拘无束。
周锦抿着唇,心中疑惑,却不敢出声了。
那老嬷嬷道:“太后先前正打坐,请太子殿下跟公主、三殿下稍候片刻。”
周锡忙道:“自然无妨。是我们来的不巧,打扰了太后清修。”
正说着,只听得一声玉磬响声,嬷嬷笑道:“好了。”
众人鱼贯而入,见里间的蒲团上,坐着一个面相慈和气质庄肃的老妇人,身着宝蓝缎子的鹤氅,头发挽成一个整齐的髻,只簪着两支缀珍珠的银簪子。
太子周锡先行上前,跪地磕头道:“孙儿周锡向太后请安。”
玉筠跟周制跟在身后,随着跪下。
太后微微睁开双眼,目光缓缓掠过三人身上,点头道:“罢了,起身吧。”
老嬷嬷上前扶着太后,站起身来,往旁边堂中走去。
周锡三人才纷纷起身,跟着太后入了堂下。
早先在出发之前,皇后曾叮嘱过周锡要留意的事项,因此太子按部就班,不敢懈怠,怕出差错。
而太后甚是寡言,只偶尔问他一两句,无非是皇帝皇后如何,兄弟姊妹如何,功课如何等,不难回答。
可就算如此,太子说了几句,仍是紧张的额头冒汗。
就连站在他身后的周锦,也不由地有些惴惴。
一刻钟后,太后说道:“你们天不亮就要起身赶路,一路颠簸必定累了,且先去休憩安置吧。”
太子忙领命,退了出来。太后道:“玉儿留下。”
周锦瞥向玉筠,见玉筠点头,周锦才跟着太子先行退下。
等那两个都走了,玉筠才忙到太后跟前,双膝跪下:“姑奶奶!”
太后垂眸看向她,眼中多了一缕温色。
原来太后的出身,正是先前大梁皇室,算起来,是玉筠父亲、最后一任大梁皇帝的姑姑,所以玉筠称呼为姑奶奶。
她早先,看中了如今大启皇帝周康的父亲,执意下嫁,为此不惜抛弃了大梁公主的身份,跟大梁皇朝决裂。
只是没想到的是,时隔多年,周家竟然崛起,最终竟吞并了大梁。
虽然大梁的皇帝最终是主动选择退位,以保全了大梁的军民百姓,但他也毕竟因此而殒命。
在这种情形下,太后选择远离皇城,来到护国寺隐居修行……想想也是情有可原了。
玉筠才来到大启的时候,太后曾照看过她一阵子,更加上有骨血亲情在内,两个人的感情,自然非常人可比。
太后抚摸着玉筠的头,道:“上次不是叮嘱过你,叫你不要来了,怎么又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