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将手中的信封收好,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黎森见到傅枝江的动作,打算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以傅枝江的智商应该能理解他的想法,而黎森准备询问关于何玉奇需要询问的事。
只是在他开口之前,傅枝江却开口了:“崽啊,爷爷突然有些高兴。”
黎森一愣,脱口而出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这是崽第一次和爷爷闹脾气吧。”傅枝江似乎一点也没在意黎森的冷漠,嘿嘿一笑,“爷爷不成熟,都这个年纪了还比崽要更先闹脾气,爷爷不该动手,听说现在法律打孩子都犯法了,爷爷现在在要是回去了,会不会因为打了崽子坐牢吧。”
无缘无故的话题,黎森沉默着不明所以。
“但是似乎也就是因为这次,崽好像终于明白爷爷其实很看重崽了吧。”
黎森微微抿唇,他不想听接下来的话。
“因为爷爷对崽子很依着顺着了,时间长了,崽子也知道爷爷对崽子不一般了吧,现在这么着急着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来和爷爷划开界限了,嘿嘿,我就是这么厉害吧。”
黎森低着头,沉默不语。
“崽啊,可能你是觉得我是因为没办法见到家人,才将对家人的期待寄托在你身上的,但是崽子,我只知道我有个儿子,我可不知道我有没有孙子啊,我又没有特别想要个孙子,没准我儿子喜欢男人呢啊。”
黎森眨了下眼睛,一时之间有种荒谬的情绪产生。
“不过我如果站在你的角度,大概也能想象到一些,现在你的身份不一样,安全屋屋的屋主对玩家这个身份来说至关重要,你是不是也见过很多很多喜欢趋炎附势的人?那种只会对对自己有价值有利益的人才有好脸色的人?”
这种人很多吧。
就算不想承认,对黎森来说他的朋友也是那样的人。
甚至他的妈妈,亦或者是他的爸爸……
善于交流的人,帅气的人,漂亮的人,在拥有独特优点的情况下吸引他人的注意力,这对黎森来说过于理所当然。
在成为家里蹲玩游戏的这些年,黎森也遇到过不少在游戏中有钱的,技术好的玩家被其他玩家追捧,甚至自己打单时,也会偶尔收到一些玩家的示好信号。
但黎森也清楚,这一切都和真正的自己毫不沾边。
不会有人愿意去主动接近一个肮脏的、瘦弱的、丑陋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没有任何朝气的悲观家里蹲。
安全屋屋主的身份,是黎森并不想要的滤镜,如果这份滤镜蒙蔽了他的双眼,他的未来会有多凄惨?
就像曾经躲藏起来成为家里蹲一样,黎森也不想在现在的环境下,丢失了被自己保护的很好的自己。
“崽啊,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其实玄之又玄,能和什么样的人交往,能和什么样的人交好,又能和什么样的人契合,这都是强求不来的,每个人独一无二,永远不可能完美的契合对方,
但是人还是会有好朋友,会谈恋爱,会有自己亲密的人,这就是交往的独特之处,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他也定然会找到能够合适自己的人,不一定要有多优秀,也不需要多独特,只是你们恰好合适,
对爷爷来说,崽就是这样的孩子,爷爷是真的很喜欢你。”
长篇大论的说教,黎森并没有因此而被触动,傅枝江的话语对黎森来说仿佛只是在无聊之中刷到的某个视频,而在视频中寻找一些共鸣和安慰,并且在翻过这个视频之后就忘记了所有内容一样。
傅枝江似乎并没有因为黎森的冷漠对待而不满,只是笑了。
“虽然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真正理解这些,但是爷爷相信,会有一天有个人让你理解的,你是一个可以被重视的好孩子,没有任何理由,爷爷也会更努力的为崽多做一些的。”
黎森并没有回应傅枝江,他没有找到能回应傅枝江话语的方法。
或者对黎森来说,傅枝江现在的语言很像可以直接划走的视频,而黎森至今为止从未在任何视频之下发表过任何留言。
“但是爷爷也知道崽不高兴了。”在黎森以为话题结束时,傅枝江却突然道,“崽啊,那么以后,爷爷能和你像之前那样相处吗?那时候爷爷觉得崽好像不是很讨厌爷爷?”
黎森愣了。
傅枝江突如其来的询问,让黎森无措。
“毕竟以后还是要多和崽常见面的,爷爷也希望能和崽相处之间让崽舒服,那不然以后我就不说你是我孙子了?”
试探性的询问,是真心还是敷衍一目了然,庞大的老人双手扶着膝盖,看上去很艰难的平视着黎森的双眼。
“还有什么是崽不喜欢的吗?都说说,我全部都注意。”
黎森站在傅枝江的面前,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事情这样发展才是正常的吗?
黎森已经很习惯接受别人的想法了,很轻松,照着做就够了。
可现在傅枝江却直接将对话的主权突兀的放在了他的手中。
“只要你不喜欢,爷爷都不会做。”傅枝江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份安慰对黎森来说却像是某种催促。
黎森不喜欢傅枝江对他太好,可除此之外呢?
并没有什么想法。
黎森从未曾认真想过和傅枝江交流之间,应该掺杂着自己的喜恶。
无法回答傅枝江的话,黎森呆呆的站在原地,茫然的眨着双眼。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厌恶傅枝江什么。
那之前他的拒绝是基于什么?
黎森只记得那份仿佛找不到退路的焦急一直纠缠在身体里,迫切的想要找到应该属于他的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