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特招生团体毫无来源针对他,一切的根源在哪里?他很难不联想到池然头上。
池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难堪,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他嘴唇哆嗦着:“你……你要去告诉耀哥吗?”
夏洄并不想和江耀时时刻刻扯在一起,他摇了摇头:“我没打算举报你。我和江耀,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说完,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池然和状若疯癫的傅熙,转身离开了这片令他窒息的区域。
大概十分钟后,夏洄得知国王游戏结束,校园网的系统通知传遍了每个学生的光脑。
——傅熙,因为“家族背景涉及重大违纪问题,不再符合桑帕斯学院入学品行之要求”,被正式开除学籍。
通知末尾,附上了一个小小的的标记,却足以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那是一张空白的卡牌图案。
“空白牌”。
这意味着,傅熙不仅被学校抛弃,更被整个上流圈子彻底排挤、放逐,再无翻身之日。
他成了那个被推出的“意外”,游戏结束的祭品。
而真正的“空白牌”,留了下来。
夏洄独自坐在渐渐冷清的宴会休息区,看着光脑上那条通知,眼神冷静得疏离。
他暂时安全了,可这种安全,像踩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
他难以安心。
*
夏洄为了找安心,最近一个多月下了课就回宿舍,但是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
但是就像雾港连绵不绝的雨势一样,气象局也没有办法终止雨情,有时候天上下的是毛毛细雨,夏洄去上课去食堂或者去图书馆的时候,都不会带伞了。
和以前一样,没有同学会和他讲话,但是自从上一次和江耀被拍之后,他们就时常会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夏洄不知道他们是在嘲讽同性恋绯闻,还是嘲讽他“臭不要脸勾引耀哥”,亦或是,嘲笑他“假清高,都和耀哥搂搂抱抱了,还端着架子不给,等耀哥再给他送两亿小目标?”
以上言论,夏洄全都看见过。
他不在乎这些,只是江耀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却当起了幕后隐身人,任由发酵,其心可诛。
夏洄堵不住悠悠众口,也不可能扯着江耀领子让他澄清,就这么不明不白下去,只要不耽误日常学习,他就无所谓。
而且,在他们天龙人的视角里,和一个特招生纠缠不清,足以让江耀名声扫地。
夏洄索性就不去做社交,平时就泡在德加教授的实验室里。
实验室位于理论科学塔楼的顶层,远离教学区,冷却液循环系统能让他脑袋清醒,类似臭氧的干净味道也让他喜爱。
还有,观测窗户外,是高倍数观测镜下的星空图景,遥远的星云如同泼洒的颜料,永恒地悬浮在漆黑的天幕上。
很美,也很寂寞。
德加教授常常会在板上信手涂鸦般写下一些未经验证的猜想或公式片段,夏洄的任务,就是将这些思维的碎片捡拾起来,一步一步推导,验算。
这过程如同在无边的迷宫中寻找唯一的路径,他常常对着一行微分方程或拓扑变换,一坐就是数小时,反复推敲,直到其逻辑链条完美无瑕。
然后,他需要将抽象的数学语言编写成算法,构建高维模型,转化为量子计算机能够理解的指令。
这很难。
德加教授涉猎极广,从古典数论到最前沿的宇宙几何。实验室里堆满了纸质和电子的文献。夏洄需要帮助教授梳理最新的学术动态,从浩如烟海的论文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有时也需要将不同领域的理论进行对接和比较,为教授天马行空的研究提供素材和支撑。
这是最核心,也最耗神的工作。
德加教授的思维模式异于常人,他的表达常常是高度凝练和跳跃的,但是每一次与德加教授思维共鸣的瞬间,都带来更深刻的认知,泡在实验室里的日子,时间仿佛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
这里才像是他真正的避风港,他甘愿远离尘世,独自航行。
毕竟在这所学院里,他除了苏乔没有朋友。
学院的课程并没有太过难以理解的,他学起来不是很吃力。
但是马术、曲棍球、高尔夫、零重力体验舱那些体力课程,他实在不行,只好以去实验室做助理为由请假。
和他一样不喜欢运动的同学不在少数,但他们的去处更有趣,通常都是请假去奥古斯塔俱乐部休闲娱乐,每次回来都一副大饱眼福的样子。
夏洄对此无动于衷。
也许是学院注意到了这种微妙的不平衡,新的一个月第一天的时候,学院发布通知,要求所有同学准备在周日前往SpaceX,一个星际航行展览馆,参观飞船制造基地、星港控制中心,了解航行技术的最新进展。
那里有两座尖端实验室,一座是谢家主张修建的脑机接口实验室,一座是靳家的私产,虫洞理论研究所。
夏洄点了【确认收到】,填写了报名表,然后去图书馆自习。
*
密集的雨点砸在图书馆高大的穹顶,汇成急促流淌的水幕,将外界的光线滤成一种沉郁的、水淋淋的灰蓝色。
雾港的雨偶尔也有脾气,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淅沥沥,吹得针叶林哗啦响。
许多追求绝对安静的学生对此地敬而远之,但这正是夏洄偏爱这里的缘故。
他需要一点声音,一种能将他与周遭世界温柔隔开,却又并非死寂的声音,雨声如同一个巨大而流动的茧,将他包裹其中,思维反而能像浸了水的纸张,清晰地舒展脉络,沉入更深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