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着北星楼屋顶的导流槽汇聚,从铜质落水管中奔涌而出,哗啦啦地注入下方被铁丝网盖住的排水口,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甚至盖过了雨声本身。
脚底下,似乎还能听到主排水渠的流水轰鸣,仿佛地下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奔腾。
夏洄撑着单薄的伞,鞋面和裤脚很快就被斜扫进来的雨丝和地上的积水打湿。
雨丝变得更密了,路灯的光晕在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斑,杜宾犬又轻轻蹭了蹭夏洄的小腿,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在抱怨这糟糕的天气。
雨夜里弥漫着树林里泥土被雨水浸泡后散发的腥气,杜宾犬大口嗅着,十分活泼。
可它的黑毛湿透后更显暗沉,四肢和腹部沾满了泥浆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嗷呜?”
夏洄心里的烦躁和怒火,在小狗的呜咽里,一点点被雨水浇熄。
他讨厌江耀,极其讨厌。
但小狗是无辜的。
更何况,这只杜宾犬被雨水打湿了毛发,夜间湿冷的雨雾沾湿了小狗的背毛,小狗冷得打哆嗦,它仰着头,棕色的眼睛格外温顺,与它主人江耀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截然不同。
夏洄环顾四周,北星楼前静悄悄的,平时应该跟在江耀身边的管家和保镖一个不见。
难道就任由小狗在外面淋雨?跑丢了怎么办?
……可能也不会丢,大家都认识它是江耀的小狗。
夏洄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弯下腰,试探性地伸出手。
杜宾犬没有躲闪,反而主动将狗头凑近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嗷呜。”
夏洄记得,杜宾是非常聪明敏感的猎犬,它有超快的速度、爆发力,本能的狩猎行为,以及对环境、声音、人物的高度感知。
这意味着它们比大多数狗更敏感、多疑,只信任主人,是狗界西装暴徒。
杜宾咬着夏洄的衣袖,耳朵竖起,就是不放。
这么粘人啊……
西装……暴徒……吗?
“既然你不讨厌我,那我带你找个地方避雨吧。”
夏洄直起身,撑着伞,示意杜宾犬跟上。
杜宾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立刻站起身,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安静地跟在他脚边,一起走进了北辰楼。
与北星楼的高效排水不同,北辰楼的排水设施显然有些滞后。
楼侧的檐沟不堪重负,雨水溢出,形成一小片细密的水帘,不断溅落在墙根下丛生的蕨类植物上,楼下的低洼处已经积起了小片水洼。
夏洄带着小狗拐进了一楼角落的热水房。
水房空间不大,灯光是冷冷的白色。
夏洄关上门,将雨伞靠在墙边,挽起衬衫的袖子。他的衣服也湿透了,不过他想先给小狗处理。
杜宾犬乖巧地坐在瓷砖地上,湿透的毛发紧贴着身体,显得比平时瘦削一些,健硕的薄肌线条完美,显然从幼年期开始就受到了良好的社会化训导。
夏洄找来几个废弃但干净的纸箱板铺在地上,让狗趴在上面。
他调好温水,用洗手池接水,一点点淋湿杜宾犬的毛发,然后挤了些没什么香味的沐浴露,揉搓出泡沫,洗刷小狗。
小狗只是偶尔在他碰到某些可能敏感的部位时,耳朵会抖动一下,但始终没有反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冲洗干净后,夏洄用干净毛巾仔细地帮它擦拭毛发,接着,他又找来宿舍公用的低噪音吹风机,调到温和的风档,耐心地帮它将毛发吹干。
热风烘烤下,杜宾犬原本有些蜷缩的身体渐渐放松,蓬松的黑色毛发恢复了往日的光泽和顺滑,打了个哈欠,很是惬意。
“同学?”
水房的门被敲响了。
宿管阿姨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无奈:“同学,狗在里面吗?北星楼拿着监控来人急着找狗。”
夏洄打开门,只见苏乔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头发比刚才更乱了,看到夏洄和旁边已经焕然一新的杜宾犬,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
苏乔语速极快,看了眼狗,又上下打量着夏洄,看到他湿了的裤脚和袖子,眉头紧皱,“怎么还不回去换衣服?菲诺那边你不用管,今晚真是过分,简直是找死!看我怎么收拾他!你放心,他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看样子苏乔跑得急,银白的短发也被淋湿了,一身娇生惯养大少爷的范儿半点没消减,反倒是嚣张跋扈,提起菲诺恨不得把牙咬碎了。
“我没事,大明星。”夏洄平静地将吹风机放回原处,“我在路上碰到它淋雨,就带回来收拾一下,你来得正好,把它带回去吧。”
苏乔看了看眼神温顺的杜宾犬,又看了看夏洄,欲言又止。
杜宾犬看见苏乔,耳朵竖起,眸色警慎,一身腱子肉紧绷。
苏乔一慌,先是从口袋里找绳子,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行,交给我吧。凯撒管家他们今晚回去江家那边了,说是执政官要办联谊会,耀哥没回去,也没人看着狗,耀哥刚才还问起欧文去哪了,我这就把它带回去。”
欧文?哦,狗名。
夏洄弯腰轻轻拍了拍欧文的脑袋,“去吧,欧文。”
欧文似乎有些犹豫,看了看夏洄,又看了看苏乔,最后还是不太情愿地跟着苏乔的牵引离开了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