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水中的郑藤,那个曾经和他一样抱怨不公的朋友。
郑藤也正看着他,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里,最初是哀求,但很快,那哀求就变成了怨恨——他明白池然要做什么,也明白池然为什么不得不做。
他们都清楚,在这个用特权和无视规则构建起来的世界里,他们这些“特招生”所谓的尊严和友谊,一触即散。
反抗只会带来更迅猛、更彻底的毁灭。
池然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浴袍,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然而,那挣扎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在乌绍不耐烦的“啧”声和菲诺愈发冰冷的注视下,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最终沉淀为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泳池边缘,蹲下身,避开了郑藤的目光,伸出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按在了郑藤的后颈上。
“咕噜……”
郑藤的头被再次按入水中。
瑰丽的光芒透过晃动的水波,映在郑藤缺氧而痛苦扭曲的脸上,也映出了池然的毫无表情。
水花微弱地溅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小。
池然就那样按着,仿佛按着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或者是他自己早已死去的某一部分。
白狮动了动耳朵,有些焦躁。
薄涅轻轻拍了拍它的头,闭上眼睛假寐,似乎并不在意眼前发生着什么。
*
夏洄在图书馆待到闭馆铃声响起。
合上光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将自己从抽象艰深的数学符号世界抽离出来。
窗外,细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给夜幕中的学院蒙上一层湿冷的纱。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雨水的湿润和清冷空气缠绕着大脑,学习带来的头脑闷钝终于有所好转。
路过图书馆前坪,一辆救护车停在雨中,周围零星路过一些学生,夏洄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只有一句话有营养。
“听说俱乐部那边有人溺水了,是泳池那边。”
夏洄本能地不想靠近这种是非之地,正准备绕行,目光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苏乔。
他正和高望以及另外几个男生站在救护车不远处,苏乔的头发凌乱,额角甚至带着一块不太明显的淤青,正烦躁地踢着草皮,高望则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他们是在……打架?
联想到救护车,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脚步迟疑的瞬间,高望已经看见了他,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扯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扬声喊道:“夏洄,来找耀哥?”
夏洄这时才看清,他们是用拳击手套在练习,根本不是打架。
他立刻转身,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偏偏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雨幕,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江耀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骨边缘滴落着串串雨珠。
纯黑色的制服让他看上去更加冷白,神色是一贯的冷淡,他先是看见救护车,然后看到明显想要逃离的夏洄。
“站在这做什么?”
高望立刻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江耀的视线再次转向夏洄,深邃沉锋的眼眸在伞下漆黑,雾蒙蒙,看不清楚。
夏洄不想停留,但去路似乎被高望的人堵住了。
苏乔脸上闪过一丝焦急,想说什么,却被高望用眼神制止。
“走吧。”江耀说完,转身,朝着俱乐部的方向走去。
夏洄没办法,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半推半就地跟在了江耀身后,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泳池区域的空气湿热。
郑藤像只落汤鸡,蜷缩在泳池边。
乌绍捂着手臂,龇牙咧嘴,旁边有人递上毛巾,上面隐约可见血迹,似乎是被咬了。
“没用的东西。”菲诺指了指呆立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的池然,“池然,还是你去,让他长长记性。”
夏洄就站在不远处,要走。
他管不了。
这种残酷的游戏,他早已见识过。
不过身后,昆兰端着一盘显然是用来喂狮子的生肉走了过来,肉块上还滴着血水。
路过夏洄时,他盘子里浓稠的肉汤和血水,不小心泼洒在夏洄的衬衫袖子和裤脚上。
腥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件衣服甚至还是昆兰送的,今晚,也是昆兰让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