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就算是个傻子都看出来谢悬在针对他,实在受不了谢悬的排挤,打算去找谢悬的工作室,告诉他自己要退出。
谢悬的工作室在每栋教学楼的顶层都有一个,在偏僻的角落里,看上去是一个堆满画作、雕塑和精美收藏的私人空间。
只是听上去很美好,走进去就没那么美好了。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却激烈的说话声。
夏洄停在门口,透过缝隙看到谢悬背对着门站着,而他面前,是一位穿着严谨西装、面容严肃儒雅的中年男人——桑帕斯的校长,谢季良。
他正看着墙上几幅色彩阴暗、构图扭曲的油画,眉头紧锁。
“……你看看这些画,”谢季良的声音压抑着,指着墙上那些充满痛苦挣扎意象的画作。
“阴暗,怪诞,毫无希望,这就是你每天沉浸的东西?校长的儿子,未来谢家的继承人,你的世界里就只有这些黑暗吗?”
谢悬背对着他,背脊挺直,一言不发,两条逆天的长腿踩在凳子腿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谢季良努力保持平静,推了推眼镜:“这些东西,收起来,别总是给我找麻烦,你知道桑帕斯里有多少权贵子弟,你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你要我怎么办?”
谢悬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猛地将面前一幅画布从画架上扯下,撕裂声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格外刺耳。
画布上狰狞的暗红色块,像伤口一样裂开。
那上面似乎是一个蜷缩的人形,背景是破碎的星空。
“……”
谢悬冷冷地看着他,薄红的眼尾恹恹的,却还是一言不发。
谢季良深深看了谢悬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工作室,甚至没有注意到门外角落里的夏洄。
夏洄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无意窥见这样的家庭冲突,只觉得无比尴尬,只想悄悄离开。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工作室里传来谢悬冰冷的声音:“看够了?”
夏洄脚步一顿。
下一秒,手腕被一股大力抓住,猛地拽进了工作室。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天旋地转!
他被谢悬掐着腰,按坐在了宽大的工作长桌上!
桌面的画笔、颜料管被扫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颜料痕迹肯定蹭脏了他的裤子,他只觉得腰痛屁股也痛,谢悬用了太大的力气。
“你干什么?”夏洄惊愕地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悬。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就像是早有预谋,一连串的动作根本不给夏洄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种近乎粗暴的对待方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错位感。
这不像是对待一个同学,更像是……对待女朋友,甚至是吵架之后的女朋友。
谢悬双手撑在夏洄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微微倾身,声音低沉沙哑:“刚才看到的,听到的,忘掉,不要说出去。”
夏洄这才注意到,谢悬的眼睛不是常见的黑色或棕色,而是墨绿色,像深夜森林,那张脸无疑是俊美的,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夏洄猛地回过神,一股怒火冲散了惊诧。
他抬手,一把摘下了谢悬的眼镜。
“装什么正常人。”
谢悬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微微一怔。
失去镜片的遮挡,那双墨绿的眼睛完全暴露出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漠,多了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
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动,上面竟不小心沾到了一点不知是水彩还是什么的亮蓝色颗粒。
“我没兴趣掺和你们的事,你当我瞎就好了。”夏洄冷冷地说,将眼镜塞回谢悬手里,用力推开他,跳下桌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工作室。
工作室里重归寂静。
谢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被塞回的眼镜,然后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是暮色四合,他拿起调色盘上干涸的颜料,用手指蘸了一点暗红色,随意涂抹在自己的脸颊、额角,又沾了点铅灰,抹在眼下。
颜料弄脏了他纤长的睫毛,沾湿了梢头。
他靠在窗边,伸手接住窗外飘进来的一片枯叶,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很细,很窄。
盈盈一握,也不为过。
这时,他的学弟陆杨推门进来,看到满室狼藉和谢悬脸上的污渍,吓了一跳:“谢、谢哥?你没事吧?”
谢悬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碾碎了那片枯叶,声音平静得可怕:“阿琛要回来了。”
陆杨一愣:“靳琛学长?这么快?”
“嗯。”谢悬将手中的碎叶撒出窗外,“把南区的银河楼准备好,给他住,他喜欢南区的后潭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