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西装衬得他背影挺拔而冷冽,简直是风华正茂。
夏洄站在原地,看了看外面泼天盖地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帘,又瞥了一眼江耀快要消失在通道拐角的背影。
理智告诉他,江耀说的是对的,从这里回到营地需要一个小时,雨天用时可能长达两小时,且能直达塞纳湖的悬浮车基本没有。
但是情感上,他厌恶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尤其是对方是江耀。
最终,夏洄叹了口气,还是迈开了脚步,跟了上去。
*
本次奖项的获得者大多是在行业内深耕多年,声名赫赫的业界名流,他们或是手握重磅成果的资深专家,或是执掌头部项目的行业掌舵人,总之,一举一动都自带关注度。
而夏洄,作为这场盛会里为数不多的青少年组获奖者,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定的关注,但这份关注终究有限,远不及那些行业大咖们的热度。
现场的嘉宾和媒体们确实短暂地将目光投向这位崭露头角的年轻学生,偶尔讨论几句他的参赛作品与亮眼履历,感慨一句后生可畏,但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又会被身旁那些手握行业话语权、手握关键资源与核心人脉的前辈们所吸引。
毕竟在这样的场合里,他们才是真正的焦点所在。
薄涅斜倚在宴会厅边缘一根装饰性的大理石柱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空了的香槟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着学者名流们三五成群地离开主会场,前往更私密的休息室或露台继续交谈,他辨认出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家族内部聚会以及合作名单上出现过。
有好几个都是奥古斯塔家族在离岸基金和慈善信托领域长期资助的顶尖实验室负责人,他们经过时,敏锐地认出了这位奥古斯塔家的二少爷,投来一个颔首致意。
薄涅表情淡淡的。
学者们被家族视为重要资产和关系纽带,他对他们不需要特别关心,点头之交即可。
可是,夏洄却迟迟没有出现。
薄涅叫前台小姐拿出所有的伞,淡淡垂着眼,金发丝缕遮住眸子里半分不耐。
雨这么大,这些伞都很普通,也遮不住雨水,要夏洄怎么回营地?
耀哥貌似心情不好,他会不会丢下夏洄不管——
薄涅胡思乱想着,抬眸间看到了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双人影,看清那是谁后,他的眼睛黯淡了一瞬。
虽然是这样,可是他还是想要争取。
他喜欢的人,他想要去试一试,哪怕被拒绝。
“夏洄,”薄涅犹豫着,还是没有把哥哥两个字喊出口,“你跟我一起走,我送你回营地。”
夏洄脚步一顿,去看薄涅。
薄涅一直在等他,靠在落地窗前的身材像西部男模一样帅气迷人,尽管他看上去就年纪偏小,可就像未经打磨的钻石,已然璀璨夺目。
可是夏洄看到他,又看到他身后显赫奢靡的奥古斯塔家族星舰。
因为昆兰的缘故,他更不想和他们家扯上关系了。
“没关系,不用,我先走了,”夏洄同他道别:“你也早点回家吧。”
薄涅只好用湿漉漉的灰眸子看着他,活像一只被雨打湿的流浪小狗被拒之门外,“不,那我去营地等你。”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夏洄也没办法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
江耀的私人星舰通体是哑光深灰,线条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静静悬浮在起降坪上,能量护盾将雨水隔绝在外,形成一个干燥的穹顶。
舱门无声滑开,内部是极简的冷色调,弥漫着新雪的味道。
夏洄踏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将奖座放在身旁的空位上,动作小心。
舱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被隔绝后的雨声显得沉闷许多。
雨水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有种末日到来的错觉。
江耀沉默着坐在前方的主控位,启动自动驾驶,手动输入了塞纳湖营地的坐标。
星舰平稳升空,穿透厚重雨云。
舷窗外先是一片混沌的灰白,随后骤然开阔,进入平流层,下方是翻涌如墨海的云层,上方则是无尽深蓝,偶尔有遥远的城市灯火如星子般掠过,在雨雾里又朦胧不清。
“你和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近了?”
江耀解开了西装最上方那颗扣子,目光落在前方变幻的云层上,浓墨长逸的眉峰下压,被雨滴打湿而变得更漆黑。
夏洄正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墨云海,闻言眉心蹙了一下,“和你有关系吗?”
江耀终于转过头,黑眸在机舱柔和的顶灯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盯着夏洄不耐到微微抿起的唇:“两个奥古斯塔都为你神魂颠倒,你高兴吗?”
夏洄突然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语气淡淡地讥讽道:“江耀,你有病?”
他脱口而出。
这几天,他受够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指控,他也看够了昆兰闹出来的乐子,不想再忍:“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同性恋?”
话音落下的瞬间,舱内氛围降至冰点。
江耀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