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就坐这里吧。”
夏崇在夏洄对面坐下,摘下耳机,打开了窗边的阅读灯。
岳章则坐在夏洄身侧,对他微微颔首,温和有礼地微笑着:“你好,同学,你也是桑帕斯的?”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语气真诚,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夏洄记得这个名字,岳章,联盟监察局局长的长子,同样是翡顿公学的学生,以优异的成绩和无可挑剔的礼仪风度在联邦闻名,和江耀并列为联邦未来的明日双子星。
因为,他们的父亲都赫赫有名。
一个是联邦内阁最高执政官、议会的首脑主席,江酌风。
另一个是中央监察局局长,岳疆,联邦唯一有权力调查关押当权者的高级官员。
……
一个也惹不起。
“是的。”夏洄勉强维持着表情的平静,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他的哥哥。
夏崇看他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不舒服。
而岳章虽然态度友善,也让夏洄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从来没听阿琛提起过,桑帕斯还有你这样的厉害人物。”夏崇终于来了一丝兴趣,问道,“你认识靳琛吗?”
军工产业和军部息息相关,夏崇直接就问了。
夏洄有所保留,“不认识。”
夏崇挑着眉,“看来阿琛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不老实,他看到你这样长相的同学,居然没想结交一下吗……”
夏崇欲言又止,没再说什么,想了想,“你认识江耀吗?”
如果说不认识江耀那就有点扯了,夏洄只好说:“只是听过。”
夏崇放松地靠在靠背上,整理着耳机线,慢条斯理地说:“我和江耀也不熟,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别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抬眼看着岳章,“你刚才问他,也是桑帕斯的,什么意思?”
岳章平静地说:“你弟弟也是桑帕斯的。”
夏崇脸上轻松的表情一僵,似乎一句话捅了马蜂窝,“别和我提他,一个私生子而已,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多少年没见过他了?他也配做我弟弟?”
夏洄听到“私生子”三个字,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夏崇厌恶的是夏洄,而不是此刻坐在这里的“冬由”。
真是庆幸。
岳章似乎对夏崇的尖锐言辞习以为常,他神色未变,只是温和地转向夏洄,自然地岔开了话题:“夏崇说话比较直接,你别介意。你的论文我拜读过摘要,视角非常独特,推导也很精妙。”
他的话题转换自然,瞬间将方才的尴尬冲淡了不少。
夏洄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
岳章的目光沉静而专注,眼眸里没有伪饰的客套,只有纯粹的欣赏。
这种态度,在桑帕斯那些要么轻视,要么别有目的的同学之中,显得格外不同。
“谢谢。”夏洄低声说,嗓子还有些哑,但语气缓和了些。
岳章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笑,“我很期待今晚的颁奖礼,能现场听到你的报告。”
夏崇在对面也点点头,重新戴上了一只耳机,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景色,但他也没再说什么针对“夏洄”的话,只是周身散发着声人勿近的冷淡气息。
他和真正的夏洄并不太像,原来的夏洄相貌还算平常,但是夏崇像模特一样,不论是身材还是五官。
果然,据说他的妈妈是模特出身,和夏洄生来不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岳章似乎不想气氛尴尬,小声和他聊天。
话题围绕着学术、奖项、以及维多利亚小镇的一些风物,他知识渊博,谈吐得体,既能引经据典,又不显得卖弄,分寸掌握得极好,让夏洄很难一直保持沉默,偶尔也会简短地回应几句。
而夏崇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或者闭目养神,只有当岳章提到某个他们都认识的朋友时,他才会插一两句毒舌的点评,惹得岳章无奈地笑。
夏洄渐渐放松了一些。
至少,岳章的表现无可挑剔,而夏崇……只要不提那个私生子弟弟,他似乎也懒得关注自己这个路人。
悬浮车穿过连接雾港主岛与维多利亚小镇的海上轨道桥,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
细雨中的维多利亚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古典的砖石建筑、精致的玻璃花房、蜿蜒的鹅卵石街道,还有远处笼罩在雨幕中的青灰色山峦,宁静而雅致,与工业气息浓厚的雾港截然不同。
颁奖典礼设在镇上历史悠久的橡木大厅。
夏洄随着人流下车,到处是低声交谈的学者、政要、以及像夏崇、岳章这样出身显赫的年轻精英。
他是最普通的一个。
夏洄身上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和长裤,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轻慢。
他倒是很从容,跟随引导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座位。
颁奖过程很庄重,夏崇和岳章的座位在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