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眉头也舒展开来,真的沉入了睡眠。
夏洄一动不动地坐着,听着身旁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手背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这感觉很奇异,紧绷了许多天的神经,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图书馆里,在这个捉摸不透却莫名显得无害的谢悬身边,竟一点点松懈下来。
谢悬听着雨声睡着。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借助安眠药和情绪稳定剂入眠。
因为身旁坐着一只可爱又乖巧的小猫咪。
谢悬很享受这一刻的温柔,就在这只暂时属于他的小猫身旁,温暖又安然地沉睡着。
也许是少年身上的气息太过干净,柔软地抚平了他内心深处经年累月的躁郁与孤寂,他想,今夜一定是一个美梦。
因为他的缪斯,心软地怜爱了他。
第57章
一夜的雨不停,反而在狂风的影响下,幽灵似的越聚集越厚重,大概过了两三天,小雨在一道雷电后形成了中雨,紧接着,风暴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了雾港,雨天预警在次日凌晨三点左右,响彻整片桑帕斯校区。
裹着倾盆雨撞向窗,整栋楼都好像在风里晃,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灰。
夏洄在随身小智脑里看到了这则通知,图书馆在这种恶劣天气的情况下根本不开放,所以偌大的场馆里连个学生都没有,谁也不会冒着大雨到图书馆学习。
更安静了。
谢悬并没有生病,谢天谢地,夏洄和他共处一室并不想被传染。
一大早,谢悬就出门了,在校园网私聊窗里和夏洄说:
[我去染织坊社团,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问题很奇怪,但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夏洄恍惚间觉得那晚谢悬的脆弱只是幻觉,谢悬也许是被超自然力量附体了。
[蓝色。]
谢悬也只回了一个字:[好。]
关掉谢悬这边的对话窗,夏洄忽略那个奇怪的问题,完全沉浸在论文中。
这个环境对他来说如同沙漠中的绿洲,他争分夺秒,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进食,他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光脑前。
事实上,谢悬是个很好的学习伙伴。他和谢悬大部分时间各自安静,互不打扰,只有谢悬偶尔会提醒他该吃饭了,或者该起来活动一下,夏洄会照做,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
谢悬提供的设备性能极佳,数据库访问权限全开,大大提升了他的论文效率,偶尔遇到瓶颈,他会起身在书架间寻找,翻阅那些珍贵的原版书籍,往往能找到新的灵感。
草稿纸堆成小山,夏洄在公式的海洋里收到了德加教授发来的讯息,询问他是否能去工作室一趟,有些实验数据需要他帮忙核对处理。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外面依旧阴沉的天气,决定还是冒着危险去工作室吧。
从背包里翻出围巾,将脖颈围好,又戴上帽子,确认不会引人注目后,才悄悄离开了图书馆。
去往德加教授工作室的路上,他依旧能感觉到那些如影随形的视线。
但或许是因为伪装,或许是因为谢悬的警告起了作用,那些偷拍和明目张胆的窥视似乎少了一些,变得更加隐蔽。
他加快脚步,尽量走在监控和人多的地方。
……
下午,在德加教授那里工作了几个小时,主要是解决常微分方程类研究。
德加教授对他表示满意,并提醒他决赛论文的截止日期将近,夏洄感觉非常焦虑,满腹心事地出了教学楼。
台风登陆的午后,天早早沉成了墨色,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不过片刻,就被狂风揉成了白茫茫的雨帘。
夏洄依旧全副武装,低头快步走在回图书馆的小径上。
就在他快要到达图书馆侧门时,拐角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德里克。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阴郁,眼眶下带着青黑,死死地盯着夏洄:“躲了几天,终于敢出来了?”
德里克显然是打听到了他就藏在图书馆里,在门外埋伏了很久,怒道:“你以为躲在谢悬的羽翼下就安全了?你以为和他在一起能改变你卑贱的出身?你妈是个疯子,小三,你是个私生子!我认识夏氏军工的夏崇,你知道他在背后怎么说你的吗?”
夏崇,夏家名义上的独子,“夏洄”同父异母的哥哥。
夏崇曾经在疯人院见过年幼的“夏洄”,他们闹出了很多不愉快,还上了新闻,当时年仅八岁夏崇脸上被打出一道伤,夏淳康心疼孩子,就宣布与“夏洄”母子断绝联系。
夏洄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就算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也是脸不红也不白,语气自然:“我怎么知道?”
德里克被他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哥说,你要是个妹妹就好了,他还能原谅你和你妈,没事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缺钱给钱。但你是个男的,所以,你要是敢回到夏家,他会把你变成女孩子,逼你穿短裙,穿三角内裤,穿女孩内衣,还要给你蓄长发——你别说,你还真的适合穿那些粉嫩的衣服。”
“随便。”夏洄不在意这些,反正毕业前和夏崇面对面的可能性小之又小,“你还有事吗?没事滚开。”
德里克又挨了一句骂,心说江耀那种大少爷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脸色难看死了,伸手想抓他的胳膊,就在这时,谢悬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德里克,再碰他一下,你手别要了。”
谢悬出现在几步之外,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看起来像是刚从织造工作室回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蓝色的布品,“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谢悬慢慢走过来,目光扫过德里克僵在半空的手,又落到夏洄被围巾包裹的脖颈上,停顿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德里克,“需要我提醒你,在桑帕斯,骚扰我的猫,会有什么后果吗?”
德里克最怕的还是谢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伸出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谢悬毫无温度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狠狠地瞪了夏洄一眼,那眼神怨毒至极,然后低下头,匆匆从另一边离开了,背影甚至有些踉跄。
谢悬这才将目光转向夏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尤其是在他围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处多停留了一秒,“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