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阿耀和他是朋友吗?”
索亚显然没料到岳章会追问这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找个理由,但在岳章那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他肩膀垮了一下,像是放弃了挣扎,小声嘀咕道:“哎呀,岳哥,你就别问那么细了嘛,夏洄他,他算是……耀哥的人啦。”
索亚说完,往旁边看了一眼,似乎觉得在江耀面前说这种话不算妥当,又赶紧补充:“不过他们就是普通朋友!真的!耀哥就是比较照顾他!”
这么说的话……就是玩玩?
岳章觉得不是没可能。
他并不相信江耀会平等对待谁,他太了解江耀了,那就是一个没吃过一点苦的天之骄子,绝非善类,就连他们私下里见面时,江耀和他也只是点头之交,绝不会谈正事之外的事。
江耀那种人,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哪怕是监察部门这种,犹如悬在每一位联邦公民头上的一把剑,江家的人也只是会多看一眼,和颜悦色而已,绝不会谄媚迎合。
那么高傲的人,会让索亚说出“夏洄是江耀的人”这句话,夏洄那身板大概率当不了打手跟班,那是哪方面的人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
所有散落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为什么这只警惕的小猫眼中总有一种深藏的疲惫和警觉,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江耀的地盘而自由行走,为什么他需要“冬由”这个笔名来保护自己。
因为他不仅是误入巢穴的雏鸟,他还被另一只更强大、更霸道的猛禽,提前圈定了领地。
江耀。果然是他。
岳章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暗芒。
棋逢对手。
他们未来在政坛、在家族层面必然会有无数明争暗斗,但他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意外窥见江耀的短缺之处——
江耀不仅拒绝政治联姻,还看中了一个拿不上台面的私生子,男生,而且是贫困的特招生。
岳章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太意外了,江耀。
他看着屏幕里有些忐忑的索亚,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些,显得更加温和无害:“原来是这样,阿耀倒是难得会照顾人。”
索亚干笑了两声,“呵呵。”
岳章自然而然地抬头看向门外,“夏洄昨晚颁奖后有些累,大概睡得太沉了,他的终端落在我这里,我正要还给他。游艇晚会的事,我会转告他。”
“太好了!谢谢岳哥!”索亚明显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你也记得来,别忘了,你们晚上一定得来!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岳哥,见面聊。”
通讯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窗子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落在岳章握着终端的手上,将那修长的手指镀上一层浅金。
岳章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手中属于“夏洄”的终端,屏幕已经锁闭,倒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岳章出门去,将终端轻轻放回客厅的茶几上,没有立刻去叫醒夏洄。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小镇街道,晨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温和笑容已经淡去,只剩沉思。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估摸着人该醒了,他才屈起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你醒了吗?你的终端刚才在响。”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夏洄站在门后,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搭在额前,脸上还带着被枕出的淡淡红印,眼里毫无睡意,像一只在陌生巢穴里醒来瞬间竖起耳朵的猫科动物。
“我的终端?”他声音有些沙哑,目光飞快地扫过岳章平静的脸,又落到他空着的双手。
“在客厅茶几上。”岳章侧身让开,语气寻常,“是索亚·艾德里安找你,似乎很急,关于今晚雾港的游艇晚会,他希望你按时参加。”
夏洄站在原地。
索亚打来的?岳章看到了?他接听了?他听到了多少?
无数个问题瞬间冲上脑海,夏洄快步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终端,屏幕还停留在最近通话的记录页,江耀的号码赫然在目。
岳章肯定看到了。
他背对着岳章,指尖微颤。
他听到岳章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后不远处:“索亚很热情,担心你错过晚会,联系不上你有些着急。听说我也在维多利亚小镇,还特意邀请我一起去看看,你可以搭我的私人飞行器一同回雾港。”
夏洄倏地转过身,看向岳章。
岳章正低头整理着衬衫的袖口,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坚实的肩膀线条硬挺流畅,光从他背后勾勒出他的身体,宽肩长腿,有种不说话也很沉稳的气息。
“你答应了?”夏洄试探着问。
岳章抬眸,看向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嗯,索亚盛情难却。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在夏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带着一丝了然的宽容,“别担心,我知道你是阿崇的弟弟,夏洄。”
夏洄的呼吸骤然一窒,血液似乎在瞬间冻住了。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他是夏崇的朋友,他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夏崇!
“但我对夏家的家务事,没有兴趣。”岳章继续说道,“你是夏洄,还是冬由,对我来说,区别不大,我更在意的是你这个人是否值得交往。”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那么一点点,“我会替你保密的,夏洄。至少,在你想主动说之前,我不会做那个让你讨厌的人。”
岳章说完,便直起身,“去收拾一下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转身走出房间,夏洄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