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听到的几乎面面相觑,夏洄站在很远的地方,立刻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当然!”
江耀走到琴凳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片刻,然后落下。
一串清越而略带感伤的音符流泻而出。
《升c小调夜曲》。
旋律在空旷的甲板上如水般流淌,带着月光般的清冷和夜色般的缠绵。
江耀弹得很专注,侧脸在琴身的映衬下格外俊美。他的技法娴熟,情感处理细腻,将这首夜曲中那种甜蜜的忧郁和克制的激情表达得淋漓尽致,乐声与海浪声、风声交织,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夏洄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江耀弹琴的背影。他知道江耀会弹钢琴,且水准不俗,这在桑帕斯不是什么秘密。
但此刻,在这种情境下,这首曲子被赋予了一种别样的意味。
掌声响起,江耀收回手,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抚,然后转过身,目光越过短短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夏洄身上。
而后江耀穿过人群,找到夏洄,引着夏洄走向甲板一侧被布置成小型花园的角落,那里垂挂着一个缠绕着藤蔓和鲜花的白色秋千。
“坐。”江耀示意。
夏洄坐下,秋千微微晃动,他被簇拥在盛开的花朵中,江耀站在他面前,端详着他。
像只躲在花丛里的小猫咪。
江耀从旁边花篮里拿了一个黑色毛茸茸的猫耳发箍,中间还缀着一个精致的暗红色蝴蝶结。
夏洄抬起眼,看着他,乌黑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
江耀伸手,将那对猫耳戴在夏洄的黑发上,仔细调整了一下蝴蝶结的位置。
江耀问:“刚才的曲子,好听吗?”
“好听。”夏洄只是回答。
“你喜欢吗?”
“……喜欢。”
江耀眼底有笑意,弯下腰,平视着夏洄的眼睛:“今晚怎么这么乖?”
夏洄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远处黑暗的海平面,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累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江耀在秋千空出的另一边坐了下来,秋千因为承重轻轻晃动,花香更加浓郁。
他伸出胳膊,虚虚地环过夏洄身后,“累了就靠一会。”
江耀说,声音低沉,“这里风大,靠着我暖和点。”
夏洄沉默了更久。
夜风确实带着凉意,穿透他单薄的衬衫。
而疲倦,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一切争斗和纠缠感到厌倦的疲惫,最终压倒了他残余的戒备。
他放松了身体,将重量一点点倾斜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了江耀的肩头。
“江耀,”夏洄淡淡地说,“说好了给我靠,你别半路就跑了。”
江耀嗯了声,稳稳地承接住这份依偎。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秋千随风轻荡,任由乐队的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
时间悄然流逝,肩头的重量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更加均匀绵长。
江耀侧过头,发现夏洄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长睫安然垂落,竟然真的睡着了,猫耳发箍在他黑发上微微歪了一点,衬得睡颜有种不设防的稚气,与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耀看了很久,最终,他极其小心地起身,将睡着的夏洄打横抱了起来。
夏洄在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脑袋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像是很想要温暖的环绕。
江耀抱着他,稳步走回客舱区域,将夏洄轻轻放在自己的大床上。
睡梦中的夏洄似乎比清醒时更显脆弱,江耀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动手,动作轻柔地替他脱下鞋子、袜子。
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仔细地擦拭夏洄微凉的双脚,然后换了条毛巾,擦手和脸。
他擦拭到夏洄的脖颈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条细细的项链,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他只是仔细地擦过那里,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呼吸略微沉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他拉过被子,仔细给夏洄盖好。
正准备起身去沙发,床上的人却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溢出一点含糊不适的声音。
是生长期骨骼带来的偶尔的抽痛,对夏洄这种长期处于紧张和压力下,身体消耗大的人来说,可能更频繁剧烈些——江耀是这样猜测的,毕竟夏洄什么都不肯和他说,他只能猜。
江耀重新坐下,温热的手掌隔着被子,覆上夏洄可能疼痛的小腿,力道适中地按压、揉捏。
原本他也不会这些,但他让凯撒教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