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郁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衬衫领口,语气也恢复了有距离感的平静。
“出去之后,我不会提起,这是我和你的秘密,只有我和你知道。”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夏洄,不悦沉淀下去,“你考虑一下,我真的能帮你把生活变得更好,你不要讨厌我,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白郁自然知道自己得不到回应,说完,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夏洄一个人。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空气中还残留着白郁身上的白葡萄酒气息,香甜醉人,可他却无心欣赏。
嘴唇是肿的,被亲得哪里都不舒服,潮潮的,心室里像塞满了浸透海水的棉絮,他是被冲上海岸线的残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寒意。
随之而来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吞噬了所有激烈的情结。
愤怒、羞耻、恐惧。
甚至短暂涌起的想要同归于尽的冷意。
但奇怪的是,夏洄也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生气。
或许是因为,在桑帕斯这座奉行最原始丛林法则的贵族学院里,他早已见识过更赤裸的恶意和更直接的掠夺。
活着本身,就需要付出代价,尊严是奢侈品,清白是易碎品。
为了活下去,为了顺利毕业,他早已学会将一部分的自己层层包裹,冻结,甚至剥离。
白郁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将那套属于上层阶级的规则,包裹在文明外衣下的掠夺,只是被包装得冠冕堂皇。
他缓缓抬起手,用力地反复擦拭着被白郁触碰、拿捏过的地方。
皮肤被擦得发红,微微刺痛,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些触感和气息。但被掠夺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也擦不掉。
没关系。
他在心里重复,只要他能从这里毕业,拿到能彻底改变命运的文凭,离开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牢笼,这些都可以忍受。
他要继续读书,他要从这里毕业,其他的,他不在乎……不在乎……没关系的……
夏洄缓缓地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掩住了倦怠的情绪。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窗户外不停翻涌的海浪声,和游轮引擎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像永不停止的心跳声,跳着,泵血。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下床时,腿还是软了一下。
没办法,他扶住船舱的墙壁,稳住身形,走到房间自带的盥洗室,打开冷水,用力扑打在脸上。
凉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阴影。
不得体,也不好看,不知道他们喜欢他哪一点,不要那些温柔乖顺的,偏要来玩弄他。
夏洄静静地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将领子拉高,遮住脖子。
然后,他挺直了依旧有些僵硬的脊背,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盥洗室的门,离开了房间。
外面是漆黑无垠的大海,和远处海天交界处深不见底的海渊,游轮庞大的躯体劈开墨色的海水,平稳地航行。
岳章看到了夏洄在船舷边站着吹风。
“夏洄,一个人在这儿吹风,不冷吗?”
岳章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色泽漂亮的鸡尾酒,斜倚在通往上层沙龙的旋转楼梯旁,姿态闲适。
他换了身更休闲的羊绒衫,暖色的灯光下,少年英俊儒雅的脸上很是关切,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靠夏洄很近。
夏洄没有心情应付社交,但岳章也没惹他,他不想给岳章甩脸色,那不礼貌。
他此刻的状态算不上好,脸色大概还有些苍白,但夏洄尽力挺直了背脊,让表情归于平静,简单回应:“还好,很难从学校出来看海,所以想多待一会。”
岳章笑了笑,没有深究他独自吹风的原因,“下面牌局正热闹,有兴趣来凑个数吗?”
夏洄不想去,他不想再面对任何人,只想回到一个舱房里休息。
但此刻拒绝反而会引来更多注意,岳章不是白郁,他的邀请也许是真心的。
“……好。”夏洄沉默了几秒回答。
岳章一笑,他察觉到了夏洄对他的友善。
二人下楼,牌局设在游轮上一间私密性很好的雪茄吧旁厅。
除了岳章,还有许多家世不凡的年轻男女,以及靳琛。
靳琛坐在背对门的位置,正低着头,有些烦躁地洗着一副制作精良的骨牌,手指用力,骨牌碰撞噼里啪啦响。
“我带了一位朋友来。”
听到岳章的声音,靳琛抬起头,目光扫过岳章,然后落在夏洄脸上。
但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夏洄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用力洗牌,却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这一眼他发现了什么。
夏洄被岳章引到牌桌旁。
“牌局玩的是博弈牌,四人一桌,比拼牌面大小,包含三种基础花色以及“秘牌”的特殊牌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