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请问神经链接项目的融资情况属实吗?七十二亿?”
“江氏集团和卡门家族同时出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内幕?”
“奥古斯塔家族为什么会参与联邦科研项目?这是否意味着帝国资本的渗透?”
电话被打爆了。
而此时,三楼会议室里,夏洄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意向书已经全部念完,工作人员正在统计最终数字,但粗略算下来,已经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主任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小夏,你……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他说不下去了。
夏洄抬起头,看着这位在科研院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人,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沉默地握住了他的手:“您冷静些。”
刚才那些数字背后,站着的人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些数字有多少是冲着项目来的,有多少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他不知道。
格罗斯曼院士站起身,走到夏洄身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温暖而微湿:“孩子,辛苦了。先回后台休息,后续的事情,院里会处理。”
“后续的事情”指的是如何在这些巨鳄之间斡旋,如何分配这远超预期的蛋糕,如何确保项目的主导权不因资本的涌入而旁落,每一件,都比攻克技术难关更复杂,也更危险。
夏洄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他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门一关,隔绝了大部分喧嚣。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疲惫和空茫感席卷而来,他抬起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项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资金支持,通往他梦想中独立未来的道路似乎被巨额资本铺就成了康庄大道。
但这道路两旁,蹲踞着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庞大、更贪婪的猛兽。
这些数字不是祝福,是锁链,是标价,是将他更深地捆绑在这个漩涡中心的烙印。
他并不觉得很乐观。
*
接待晚宴设在科技塔顶层的旋转餐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落地玻璃将整个雾港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璀璨的人造星河在脚下铺展,觥筹交错间,人群流动着无形的权力与欲望。
夏洄被格罗斯曼院士带在身边,穿梭于各个显赫的圈子之间,向每一位重量级人物介绍他这位“最出色的学生”。
祝贺与恭维不绝于耳,夏洄应对得尚算得体,保持着必要的礼貌和距离。
昆兰·奥古斯塔是今晚的绝对焦点之一,正被一群人簇拥着。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方的寒暄,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然而,他的目光,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着痕迹地扫过夏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四十亿。无条件。不干涉运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奥古斯塔家族的名声,远非慈善家。
“小夏,”格罗斯曼院士趁着间隙,低声道,“一会儿可能需要你去给昆兰先生敬杯酒,礼节上的。”
夏洄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不仅关乎礼节,更关乎整个项目的未来。
那四十亿,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金山,也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他点了点头。
格罗斯曼院士示意了一下,带着夏洄走了过去,微笑着举杯,“再次感谢您对本项目的信任和支持,这是我的学生,项目负责人,夏洄。”
昆兰·奥古斯塔转过身,目光从格罗斯曼院士脸上移到夏洄身上,他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夏研究员,今天的演讲非常出色,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您的肯定。”夏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举起手中的酒杯,“更要感谢您的鼎力支持。”
“支持有潜力的科研,是应该的。”昆兰与他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夏洄脸上,“尤其是支持像夏研究员这样,既有才华,又有独特魅力的人。”
夏洄饮尽了杯中的酒,昆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随从低声交代了一句,然后转向格罗斯曼院士,“院士,那边有几位科学院的元老想和您交流一下项目后续的规划,您看……”
格罗斯曼院士看过去,发现那几位老朋友,拍了拍夏洄的胳膊:“我和他们聊聊,你陪着先生。”
等他走后,昆兰拉着夏洄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你今晚似乎有些紧张?”昆兰语气依旧温和,“平时的你可不是这样。”
夏洄:“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会习惯的。”昆兰微笑,又向前靠近了一些,“以后,这样的场合或许会很多,只要你有需要,只要我有钱支持你,我就是你背后的金主,不论什么项目我都投,你放手去做就好了。”
夏洄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昆兰似乎很欣赏他这种沉默的抵抗,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一扇较为隐蔽的门:“这里有些吵,我想私下和你聊聊,赏光吗?”
这根本不是询问。
基于昆兰之前提出的地下情人理论,夏洄也知道那扇门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也明白,如果此时拒绝,之前所有关于“无条件”投资的温和表象将被彻底撕破,项目、未来,都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变故。
他无法承担四十亿无翼而飞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