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陆凛走了过来,除了江耀,靳琛,谢悬三个人,其他人包括高望都站了起来,高望原本坐在江耀身边,立刻把自己的位置让给陆凛:“陆少,坐我这。”
这时候江耀才懒散地把眼睛抬起来,端详了陆凛两眼,“坐下。”
高望又往后退了点,给陆凛腾地方,没想到江耀却看向他,冷淡地命令:“我让你坐。”
陆凛被晾在原地。
高望一愣,指了指自己:“啊?耀哥?我坐?别别别,这不合适,陆少第一天到桑帕斯,我何德何能啊?”
陆凛反倒是笑了笑,“没关系,江少不喜欢,我坐这边。”
他随便坐在江耀对面,姿态倒也自然。
靳琛目光在江耀和靳琛之间转了转,大马金刀地往后一靠,二郎腿自由自在地翘着:“怎么,假期的时候惹到阿耀了,他居然给你脸色看。”
江耀靠在沙发深处,长腿交叠,姿态看似闲适,但那双向来深邃平静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落在陆凛身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没有理会靳琛那句看似调侃实则拱火的疑问,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水晶杯冰凉的杯壁。
就连高望都听出来靳琛和江耀之间微妙的火药味了,但是高望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陆凛也仿佛浑然不觉,他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接过侍者递来的新酒杯,对靳琛笑了笑:“靳少说笑了,我哪敢惹江少?不过是假期里家族生意上的事,有些疏忽了,惹得江少不痛快,我自罚一杯。”
说着,他仰头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谢悬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终于舍得把精神分给眼前的这群人了。
江耀终于开口,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你假期确实忙,忙到连桑帕斯的转学手续都能在暴雨天里连夜办好,还顺手给学校捐了栋主脑控制中心。这份心意,校董会想必感激涕零。”
这话里的机锋,在场稍微敏锐点的人都听出来了。
暴雨夜,紧急转学,巨额捐赠……太巧合,也太高调。
陆凛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些:“不过是觉得桑帕斯学术氛围好,想回来静心读点书,顺便为学校做点贡献。主脑中心嘛,听说学校旧的系统最近不太稳定,老是出点小问题,我这也算是急母校之所急。”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魂不守舍的谢悬,“多亏阿悬帮忙。”
谢悬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小事。”
江耀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瞬间带来更强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靠在沙发里的陆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场却陡然变得锐利而危险。
“陆凛,”江耀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俱乐部都安静了下来,“桑帕斯是读书的地方,不是卡门家族的后花园,这里的规则,希望你弄清楚。”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别碰你不该碰的东西,更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玩火。”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陆凛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谢悬和若有所思的靳琛,离开朝俱乐部外走去,高望立刻带人跟上。
靳琛啧了一声,也站起身,拍了拍谢悬的肩膀,低声道:“我去看看他又发哪门子神经,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也快步跟了出去。
俱乐部里寂静了几秒,随后嗡嗡的议论声才重新响起,但目光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沙发上面无表情的陆凛。
陆凛坐在原地,手里的酒杯缓缓转动,望着江耀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着阴鸷,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不该碰的东西?”他低声重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人说,“可惜啊,我亲爱的弟弟……从来就不该是他的。”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皱褶的衣袖,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从容优雅的社交微笑,对周围看向他的人颔首示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抱歉,各位,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他风度翩翩地告辞,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向俱乐部门口。
而拐角处,江耀被靳琛按住肩膀,脚步顿住。
他没有立刻挣脱,只是缓缓侧过头,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黑眸,在廊灯不甚明亮的光线下,如同两丸浸在寒水里的黑曜石,冷冷地映出靳琛带着质问的脸。
“你在为他讨公道?”
靳琛微微动了一下肩膀:“只是觉得你刚才说话太过了。陆凛再怎么着,面上也没撕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过节?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到那个份上?”
江耀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和你没关系。”
靳琛盯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行,你们的事儿和我没关系。那我问你,夏洄呢?这事总跟我有关系了吧?”
“夏洄”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耀眼中那片平静冰面下的暗流。
他周身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黑眸沉沉地锁住靳琛:“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课程请假是系统自动通过的。我以为,你知道他在哪。”
靳琛脸上表情一变,笑意全无:“什么意思?”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的张力,“耀,你把话说清楚,夏洄怎么了?”
江耀任由他攥着手腕,没有挣脱,只是那双眼眸,彻底沉静下来,静得可怕。
他看着靳琛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焦急,忽然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阿琛,你这么着急,是因为车里那次没尽兴,还是因为你爱上他了?”
靳琛的呼吸猛地一窒,攥着江耀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松了力道,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阿耀,你——”
“我怎么?”江耀反手,轻易地翻转手腕,反而扣住了靳琛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他逼近一步,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错,冰冷而危险:“我比你更想找到他,让他给我一个解释。”
“但我也比谁都清楚,现在,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陆凛的目标很明确,他就是在挑衅,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在等我自己乱阵脚。”
他盯着靳琛骤然收缩的瞳孔说:“你是关心他,还是在这里对着我发泄你那点不知所谓的焦躁。”
靳琛呼吸略微急促,而后江耀松开他的手腕。靳琛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江耀扣住时的冰凉触感,耳边回响着江耀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