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疲倦。
夏洄的眼珠终于缓缓转动:“我又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对吗?”
“陆家,我回不去。学校,我也暂时回不去。妈妈那里……陆凛知道。而且,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他以为那个在贫民区垃圾堆旁捡拾残羹冷炙的孩子早已被“夏洄”这个光鲜亮丽的名字彻底埋葬。
如今,沙堡终究还是塌了。陆凛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打回原形。桑帕斯……那个他视为知识和净土的地方,他回不去了。
他真的……无处可去。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是恐慌,还有麻木的平静。仿佛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地,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江耀却强迫他看向自己,盯着他的眼睛,笃定地说:“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我的身份就是你的护身符,足够让所有流言蜚语闭嘴,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也不会让你无处可去。”
夏洄看向窗外,不想让江耀看到自己瞬间湿润的眼角。
江耀也不再多说,驾车汇入雨夜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晕开模糊的光斑,像一幅不真切的画。
江耀一手开车,一手拉着夏洄的手。
直到悬浮车驶入一片幽静的顶级住宅区,停在一栋拥有独立花园和停机坪的别墅前。
这是江耀名下不常住的私产之一,安保级别最高,也最为隐秘。
“到了。”江耀熄了火,松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夏洄。
夏洄似乎已经平静了一些,至少眼神不再那么空洞,只是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
江耀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夏洄拉开车门,撑开伞。
夏洄默默下车,跟着他走进温暖明亮的屋内。
早已等候的智能管家无声地接过湿掉的外套,送上干燥柔软的拖鞋。
屋内的陈设简洁而舒适,处处透着江耀的品味,也考虑到了居住的温馨。
“先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江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在客房浴室。洗完出来吃点东西,嗯?”
夏洄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的指引走向客房。
江耀站在原地,目送他进去,直到浴室的门关上,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雨势未减,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他拨通了一个通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是我。加派人手,守住这里,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挂断通讯,他揉了揉眉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
夏洄在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似乎洗不去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夏洄站在氤氲着雾气的淋浴间里,闭着眼,任由水流从发顶淌下,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他还是觉得冷,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空洞的冷。
直到浴室门被轻轻敲响,江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猫?洗好了吗?别着凉。”
夏洄关掉水,扯过柔软的浴巾裹住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被热气熏出一点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因为沾了水汽,显得湿漉漉的,比平日少了些清冷,多了些茫然和脆弱。
他迅速移开视线,不想多看自己一眼。
走出浴室,江耀就等在外面,手里还拿着干燥的毛巾。
他很高,站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夏洄整个笼罩,但他此刻的姿态却收敛了所有迫人的气势,只是自然地伸手,用毛巾轻轻擦拭夏洄还在滴水的头发。
动作很温柔,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夏洄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他垂着眼,看着地面柔软地毯的花纹,鼻尖萦绕着江耀身上干净清冽的香气,混合着沐浴露淡淡的味道,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让夏洄心头那点麻木的平静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不习惯,却又……无法抗拒这份温暖。
“头发要擦干,不然容易头疼。”江耀的声音就在头顶,他擦得很认真,仿佛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嗯。”夏洄应了一声。
擦得半干,江耀放下毛巾,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到餐厅。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餐点,热气腾腾的粥,几样清爽的小菜,都是清淡易消化的。显然是他吩咐人准备的。
“多少吃一点。”江耀拉开椅子,按着夏洄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只是看着他。
夏洄拿起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度适中,米粒软糯,带着淡淡的清香。胃里暖了起来,连带冰冷的手脚也似乎找回了一点知觉。
江耀一直看着,直到他吃了小半碗,“别担心,所有事情我都会处理好。你只需要好好待在这里,做你想做的研究,看你想看的书,外面的一切,都交给我。”
他的承诺太重,重到夏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是化为更深的沉默。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江耀也未必有完美的答案,而有些风暴,注定需要他自己去面对。
吃完饭,江耀送他到客房门口,手扶在门框上,微微倾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干燥而温暖的吻,“你睡吧,我就在隔壁,终端开着,有事随时叫我。”
夏洄却靠在门板上,四周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心脏缓慢的跳动,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