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去哪?急匆匆的。”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台阶下,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更成熟,更冷峻,眉骨很深,眼窝微陷,看人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什么,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陆凛。
他那位名义上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
夏洄的脚步顿住了。
“我妈呢?”他问,声音发紧。
“在家。”陆凛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眶边缘停了一瞬,“她今天过来做客,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做客?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讽刺。
苏小曼是陆凛的继母,但在陆家人眼里,她说到底只是陆家的一件摆设——一个漂亮但没有背景的女人,和继子之间的关系只剩下冷漠和疏离。
夏洄太清楚母亲在陆家的处境了。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盯着陆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是陆凛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夏洄,像看一个不得不打交道的熟人。
“她说想给你做顿饭。”陆凛说,“她新学了几个菜,想让你回来尝尝。但她的公寓太小了,她说施展不开。”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苏小曼。
那个笨笨的、总是想讨好儿子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讨好的女人,会做出这种事。
她会笨到跑去那个让她不自在的豪宅,就为了给儿子做一顿饭——然后忘记给终端充电。
“上车。”陆凛说,“我送你去见你妈。”
雨越下越大了,夏洄不想了,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陆凛坐在他旁边,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目光落在窗外,没有说话。
车驶入雨幕。
陆家的宅子在城北的山坡上,占地极广,像一座沉默的宫殿俯视着整座城市。
黑色的铁门自动打开,车沿着长长的车道驶进去,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雨雾中显得朦胧的花园。
夏洄对这里很陌生。
车在主楼门前停下,夏洄推开车门,快步往里走。
陆凛跟在他后面,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不着急。
大厅空荡荡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即使在阴雨天也璀璨夺目。
夏洄四处张望,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妈?”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往餐厅走,往厨房走,往客厅走,每推开一扇门,每走过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他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苏小曼不在这里,到处都没有她。
夏洄转身,看着站在大厅中央正慢条斯理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的陆凛。
“我妈她人呢?”他的声音冷下来。
陆凛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陆凛。”夏洄走过去,离他只有两步的距离,“你又骗我?”
“我没骗你。”
“那她人呢?”
“在厨房。”陆凛说,语气平静,“你找的地方不对。”
夏洄愣了一下。
陆凛转身,往大厅深处走去。
夏洄跟在后面,穿过一道走廊,又穿过一道走廊,最后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
那是后厨的门,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
“哎呀,这个火怎么关不掉?”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慌张,还有一点笨笨的不知所措。
夏洄的心猛地落回原处。
妈妈没事,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