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神色复杂撑开被子:“没什么。”瞎子也有瞎子的好处。
这被他们两个也不是不够盖,只是要紧凑一些,被子可不像就炕这么大,两个人贴得不近盖不上,穷人家省吃俭用,自然不会做很大的被子浪费钱。
风萧有些不情愿往时澍这边蹭了蹭,虽说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可冷不丁直接进入这种现况,他也一时适应不了,前两天身体太累在香案上都能睡着,今日一天都是时澍背着他走,身体不累,这身下梆硬的炕和身上被子的陈旧味令他躺得十分难受。
他转头看了下时澍,他倒是一如既往躺得板正,像个假人。
风萧不停翻动的声音太过明显,时澍睁开眼问:“嗲嗲,睡不着吗?”
“这不是很明显吗?”风萧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被子。
“被子有霉味。”风萧跟时澍小声嘟囔。
时澍的鼻子比风萧灵敏许多,早就闻到了,不过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可以忍受:“我庙里的被子也是这股味道。”不像在风家的被子,都是香香的。
风萧一噎:“你在寺庙被霸凌了?”问完他又觉得白问,时澍的性子被欺负了也不知道。
果不其然。
“自然没有,庙里很穷,被子都是很多年的,大家盖得都是这样的。”
风萧“哦”了一声,懒得再追问,反正都是时澍的事。
时澍的手却搭在他的腰上,他疑惑转头,腰上的手一动他整个人靠过了一些,头被摁倒和他有着相同香气的胸膛,头顶时澍的声音有些紧张:“这样、这样会好一点吗?”
风萧呆愣看着一小块时澍的衣服,难得脑子有些思考不过来,他脸皮头一次变得涨红,眼角下两个小痣似也跟着跳了跳。
他手撑在时澍身上想给他推开,可这样好似真的闻不到霉味了,他随即手搭在他身上没有用力,接着方才的话头道:“真是奇怪,你这样的天分你师父却好似没有偏待于你。”
时澍略微惊讶:“我没有天份。”
风萧拧眉转过头,本想阴阳他几句,却见他神色似是真的不知自己在佛法上天赋多高。
与那日听到他师父不教他习字一样,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再次升起来。
时澍缓缓道:“师父说我无需白费力气。”
风萧忍不住刻薄道:“你这样的叫白费力气,那你们庙里都是菩萨转世吧。”
时澍本来有些落寞的心陡然一跳,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听得出来很是高兴,时澍总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管是面对死亡还是面对那些要他血的人,总是这样一副不在红尘之中的缥缈感。
这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菩萨,也会这样痴痴笑个不停。
笑够了时澍才说起过去那些事来:“我偷偷听到过师父与长老们说,说只需教我些术法。”
“他从不让我唤他师父。”那时他虽然不知为何,却觉得师父定是有他的道理。
他有次不小心听到过长老问师傅:“方丈师兄,那孩子”
他还未说完便被打断:“师弟,莫要在他身上花费心思了,他有一必不过的劫难。”
时澍从未在意过,一切皆有定数,缘来缘灭,定是有因果,师父觉得他渡不过那劫,便放弃他,待他度过了自然便可回去入空门了。
风萧觉得十分奇怪,但他左思右想都找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时澍的声音很温柔,总是不紧不慢,十分催眠,加上他怀中确实没有那股子霉味,风萧撑着眼皮附和了他几句。
“要是我家孩子像你这么优秀,那我肯定当个宝啊,多好的孩子啊。”他哄小孩般把头放在时澍身上拍了拍。
时澍的瞳孔颤了颤,把头悄悄往风萧那边靠了靠,下巴几乎和风萧的头顶平齐,却没有搭上。
入秋后冷得飞快,风萧强咬着牙从被子里爬出来,就算是带着霉味的被子也舒服得很,他蓬头垢面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生出了不然回家去吧的想法,可若是这样,他就没有什么理由留住时澍了。
不行,风萧拍了拍脸,硬是站了起来。
老太太热了吃食在锅中,见两人起来笑呵呵去端来,在两人吃东西的时候还从柜里掏出了两件衣服。
“我瞧你们两个穿的太单薄了,往后越来越冷,可要注意,年轻冻到了老了可难受着呢,这是我那些年给儿子做的衣服,都是些粗布麻衫,若是不嫌弃,便穿上再走吧。”
油纸包了许多东西,放在那叠的整齐的衣物旁边。
风萧想了想趁着老太太出去的片刻,又把袖口中大多数碎银子放在桌上,穿上那同样带着霉味的厚实棉衣。
两人出门的时候老太太刚从外面回来,风萧拉着时澍大跨步往出走:“大娘,桌上的银两是我一点心意,出了意外身上的钱财不多,待我打听到你儿子的消息再回来看你。”
生怕被大娘追上来归还那点碎银子,风萧拉时澍跑得飞快。
路上终于有行人,问了方向,两人就这样靠两条腿往京城走着。
时澍体力很好,风萧已经要挪不动步了,时澍呼吸还很均匀,风萧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时澍问:“要我背你吗?”
风萧求之不得,跳上了时澍的背。
从一开始趴在时澍背上,到转过去翘着腿坐在时澍肩头,在时澍的背上找着最舒服的姿势,实在待得有点无聊,亦或是看着时澍有些累了就下来自己走走。
时澍的力气很大,也可能背着走几天越发磨砺出来。
虽然没有马车,但还有时澍这个代步工具,这样也还可以。
风萧眯着眼看湛蓝的天,描绘着飘过去的云形状,嘴里叼着不知何处顺来的草。
“时澍,再有六十丈左拐。”
“嗯。”
“时澍前面有个茶摊,我们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