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再见了。”我说,“该死的老混蛋。”
下一秒,越过他的肩头,我猛地看见了被一动不动的虞尧。他的双手被桎梏在身后,一动不动地垂着头,眼睛也被蒙着,像是陷入了沉眠。
“……!!!”
说不上是怎样的情绪,我一秒都没有停顿,急切地伸过手,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就在这时,琉璃大师骤然爆发出嘶哑的怒吼,顿时升降梯中的所有人都扑上来撞在我身上,混乱中两方疯狂角力,升降梯剧烈震动,运转系统的光芒迅速变红,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追逐惊魂
——释放拟态的前一秒。
【……a、a……】
那片拥挤的潮水里,邪恶又不详的怪物抚摸着我,传来残破而冰冷的呼唤。
【这次……你■■要■■什么?】
我慢慢垂下手,在拥挤的肢体间侧过身。昏暗中,我看见所有肉块上的眼珠都张开了,瞬也不瞬地盯着我。
【……你能给我什么?】我问。
它的信号马上回响起来:【所有。】
【一切。】
【全部……献给■■。】
无数冰冷的手臂翻涌而上,用超乎先前的力道紧紧缠上来,像某种陆行生物一般,用扭曲可怖的肢体颤抖着蹭我的脸颊。恍惚中我几乎产生了一种的错觉,似乎它真的将我当做母亲,而它则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孩子。
别开玩笑了,这个怪物吗?
这样的场景,我也曾见过,就在莫顿城沦陷的那一天。后来我知道了,一些陷入错乱的克拉肯会将我记忆中的珅白视作“起源”——即是母亲,又将流淌着同样血脉的我认作她。这样一时的温驯……并不能改变它们杀人如麻的事实。
谁是它的“aa”?谁曾来这里向它寻求过东西?反正都不是我。
但它能够沟通,并且没有敌意,这很好。我需要它的眼睛,它的“全知全能”。于是我将错就错,放松身体,张开双臂环抱住它。霎时间,巨大的信号波在潮水中回荡,欢欣又依恋,狂喜到了极致,却又散发着破碎的悲伤。
我将脸颊贴在它冰冷的肢体上,对它说:【我要找一个人。】
随后,“塞庇斯”为我指明了方向。在这座秘密基地里,它就像是真正的神明,掌控所有信徒的心跳和行动,我推测原因是这些人的体内都存在源自于它的拟态器官。它用信号传递了预言,告诉我要找的人之后会在哪个地方出现。就这样,我从“塞庇斯之口”的通道滚出去,落在最近的升降梯旁边,等到了琉璃八琴等人的出现。
——与他们一同出现的,正是失踪半日的虞尧。
“哐啷!”
尖锐的警报声中爆开一声巨响。几秒前几个人猛地扑在我身上,试图将我甩出升降梯,角力之下升降梯门轰然倒塌,一半卡在我拳头里,另一半挂在升降梯井上。霎时间,警报密集成一片忙音,运行装置陷入彻底的混乱,彻底停滞在半空。我把掉下来的门和呆滞的手下一脚踹开,紧接着就听见琉璃八琴破了音的咆哮:
“——开火!”
无数兵器铿锵而起,光点在连成一排的漆黑枪口中闪过一线,一秒间轰然齐鸣!比穿胸的那一枪猛烈百倍的冲力迎面而来——那是足以将一个活人轰得不留渣滓的能量,刹那间热浪翻涌,硝烟冲天,巨大的冲击波中我被掀飞出去,整个人砸穿了一面墙。轰隆!
烟尘狂起,融化的钢铁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我喷了口血,哐哐两下从地面中拔出手脚,一寸寸支起开裂的身体,几秒之间,伤口恢复如初,我摇摇晃晃地撑起上半身。眼前硝烟弥漫,传来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对我开火的信徒们没有离开,也许是确信我已经死了,正举着兵器向我大步走来。其中有一道声音平滑,在经过散落的石子时会发出喀喀的响动。
他们渐渐靠近。
硝烟飞快地散去了。不是因为这里的通风系统发挥作用,而是我用拟态的骨节挥去了硝烟。我要看见虞尧,一秒都不能再等,哪怕被他看见了这幅姿态……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我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抬起头,先出现的是琉璃八琴惊诧的老脸。
我转动眼珠,看向他。
在他浑浊的眼底,一排嶙峋蜿蜒的巨大骨架扎在破裂的地面里。那是从我身体各处生长的骨头,被瞄准的前一瞬我发动了最大限度的拟态,护住所有的要害,只为了能够清醒地挡下这一击。苍白而无机质的骨头挡在我身前,我站在它的阴影里,飞快地看过所有人。
琉璃八琴微微颤抖起来。
“你……原来……”他说,“你竟然也……怪不得——”
我目光一停,在稍远的地方信徒中看见了被束缚的虞尧。他依然没有动作,还在昏迷,安静得像是已经死去。就在这个瞬间,轮椅中的老者忽然抬起手,猛地扔了什么东西过来。我飞身后撤,却没感到任何冲击力,只是眼前骤然爆开一团迷雾。
烟雾弹!
骨节拔地而起,将呛鼻的烟尘尽数挥去。我却怔住了:琉璃八琴竟然不在眼前,一秒之间方才所有的枪口都撤去,信徒们如同潮水般退开。电光石火间,我蓦地抬起头,眼中映出那群人狂奔的背影,我呆住了,看见老者的轮椅如离弦之箭般弹出,几乎要滚出火星子——
他要逃跑!!
说时迟那时快,我破天荒骂了一串脏话,弹射起步狂追而上,没来得及收回皮下的骨头在地上拖出一路尖锐的划痕。前一秒的我不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控制邪神统领信徒、掌控了大宗城半边天的老混蛋竟然会选择跑路,而且没有半秒钟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