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推着虞尧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走出好一段,确定赤林听不见了,我才出声,一边按着黑发青年的肩膀摇晃一边抱怨地问:“虞尧,你怎么不说还有人在?”
虞尧的耳朵也红了,但他表现得还算镇定,说:“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你之前都是一个人来的,这回你的三个同僚都在,赤林也……”我低下头,瞧见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心里有点疑惑,“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虞尧咳了一声,无奈地说,“真的只是凑巧。”
“呜……”
“这也没什么关系。”他顿了一下,“你很在意吗?”
“我在意,我怕影响之后出任务……”我咕哝道,把脑袋埋到他的后颈,闷闷地说,“真的没关系吗?”
虞尧似乎松了口气,声音带了点笑意:“没关系,不会影响这个的。”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这里没有别的人了,我的手往下滑去,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叠,两个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天之后,这件事在我身边一个不大不小的范围传开了。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影响,像是我发现被几个之前找我说过话的部门同事删除了联系方式,再比如说去执行官的办公楼层时总是能收到注目的视线,还有……每天碰见的程小云眼下越来越深的黑眼圈。
程小云现在赤林的辅助专组工作。据说前几天赤林脾气格外的差,整个人都乌云缭绕的,其他人都不敢和他搭话,唯独程小云没当回事,他出于出于一小部分的好心和一大部分的好奇前去关心对方,结果就是被拉着喝了一晚上闷酒,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到了第四天,赤林外出执行任务,程小云得到了喘息,整个人也蔫了。
“他也不说是什么事,就拉着你喝酒……三天了!就算是执行官我也受不了了!”程小云耷拉着脑袋控诉道,“太过分了!”
“……呃,他什么都没说?”我问。
“对啊,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程小云哼道,看向我,“你有听见什么风声吗?”不等我说话,他就猛地退后一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抢白道:“等等,知道也别说——我都舍弃睡眠陪领导三天了,非得亲口从他嘴里翘出来什么不可!”
我沉默了几秒:“……嗯,那你加油。”
程小云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哎,不说这个了,连晟哥,我妈这几天来看我,这不是快新年了嘛,她给我安了个任务,帮忙修复龙威的旧式烟花……就是每年都放的那个。她问你有没有兴趣也来帮忙?还有,今天要不要来我家吃个饭?她时不时就提到你,”他哼了一声,“不知道谁才是亲儿子。”
我思索片刻,摇摇头,“今天恐怕不行,我的上司之后有事找我,改天吧。帮我给你妈问个好。”
“好吧,那就改天。”程小云颇为遗憾,冲我招了招手,抱怨了一句,“哪里的上司?都下班了还找你,真奇怪。”
……
确实,有点奇怪。
找我的上司是弥涅尔瓦,这是半个月来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半个月前,我听宣黎提起他临时外出执行任务,此后就没了音讯。弥涅尔瓦向来是个大忙人,但像这样不声不响的还是头一回。直到今天早上,他忽然来了消息,内容很简洁,让我下班后去一趟去管理部门。
下班后,我如约而至。走进监察官办公室时,黑衣的监察官正静坐在桌前,戴着黑手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古铜色的茶杯。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人,我踏进门内,往旁边看了一眼,勒托常驻的桌前静悄悄的。
我招呼道:“弥涅尔瓦。”
“你来了,连晟。”弥涅尔瓦抬起金色的眼珠,微微笑了笑。他少见的没有说什么多余的俏皮话,径直比了个手势,“坐吧,我有点事要告诉你。”
这气氛不同寻常。下意识的,我心下一沉。
小机器人推来椅子、端来热气腾腾的茶水,我在他对面坐下。弥涅尔瓦调出一片投影,开门见山地说道:“第一件事,还记得上个月我带小宣黎去秦方城去查亚里斯的事情吗?最新的边境城市情报,三天前,大宗城附近发现了他的影像记录。”
我愣了愣:“大宗城……?”
大宗城和莫顿城完全在两个方向,他怎么会在那里?
弥涅尔瓦沉声说:“往最坏情况考虑,亚里斯可能已经进入了内城,目前范围锁定在大宗城以及其余两座临城之间。”他屈起指骨轻点投影,让画面定格在大宗城的地图上,“我需要小宣黎跟着出一趟任务,找到他。”
“……我明白了。”我说,“还有谁,什么时候?”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黑衣的监察官垂下指节,缓缓地说,“这个任务很重要,原本只能由我或者勒托前去,但现在出了一些意外。”他轻缓地抬起眼,眼底是一片凝固不动的金色。这一瞬间我冥冥中有了预感:他马上要讲非常不好的事情了。
他说:“——两周前,琉璃八琴曾所有的、安置那只克拉肯的大宗城地下基地遭到袭击,内部被血洗,部分数据库被破坏,当时在场的安保人员全数阵亡,研究者只有一半人生还。初步推断,这是你在莫顿见到的那个克拉肯‘林’所做。”
“……”
“他利用了里杉部长的外形以混入基地,武装部长本人至今下落不明,八成可能被他吞噬。”弥涅尔瓦的指尖划过投影,画面中呈现出一片废墟,“之后他进入地下安置克拉肯‘塞庇斯’的所在,摧毁了封锁装置,然后杀死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