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舱体发出鸣笛声,窗户降了下来。
拉耶尔也跳到了雪地,说:“这下好了,不用敲人脑袋啦。”
驾驶员回头:“敲谁呢?”
拉耶尔笑嘻嘻道:“没事,你听错了吧?”他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眼镜戴上,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差点忘了这个!说真的,我有点激动,毕竟好久没回来了……”
我回头去叫宣黎,把他和亚里斯从温暖的毯子里扯出来。宣黎磨磨蹭蹭的,从舱门露出半个脑袋,冻得打了个喷嚏。我把他拎出来:“好了,此地不宜久留,等回去了再睡……”
就在这时,有一点红光映在了雪地上。
我怔了怔。
随后,听见一声轻响。
有些熟悉,却又相当遥远的声音,就像在我胸腔里投下的一颗小石子,咯噔一下。
我猛地转过头。
这瞬间,一道银光穿过夜空,穿过密匝的雪花,直逼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按倒宣黎和亚里斯,扑进雪地里,耳畔轰隆一声巨响,而后炸开驾驶员的惨叫。我的脑袋里嗡嗡作响,有那么几秒只能听见轰鸣和惨叫,一抬头,只见驾驶员倒在雪地里,一地的血,身上盖着——我第一反应只能想到这个字——盖着被轰掉半边身体的拉耶尔。他半边的脑袋耷拉着,已经不成人形了,仅剩的一条手臂变作羽状的拟态,紧紧按着驾驶员的脑袋。
“拉耶尔……!!”
“那里!那里——”
驾驶员几乎昏死过去,浑身颤抖,表情凝固了,一个红点落在了他沾满血渍的脸颊上。远处,那辆舱体岿然不动,有两只发射器的长杆从窗口探了出来,镜头的光映着我骤然缩小的瞳孔——咔哒,又是一声轻响。
那是……对克拉肯的兵器!
几乎同一时刻,我释放拟态,骨节层层膨胀,在那突如其来的打击再次降落前形成了一张遮蔽的网。
轰隆!
银光闪烁,爆裂的巨大冲击在头顶炸开,我狠狠撞上身后的舱体,将这庞然巨物砸得哀鸣不止。这一击的力量足以撕开一般克拉肯的躯体,拟态的骨头支在半空,一半勉强支撑,一半破碎,和大雪一样飞散得漫天都是。
我喷出一口血,心脏狂跳不止。
有人伏击!
糟了!
防御并非我的专长,弥涅尔瓦擅长这个。我没法在这样的打击下保护所有人,竭尽全力,从皮肤下释放尽可能多的拟态,大吼:“宣黎!”
一条灵活的猩红触肢从雪地里探出来,飞快卷走倒地的驾驶员和拉耶尔。我对他发了一段信号,示意他先撤退,我往前去,一边迎着红光快步往前走去。突然之间,有一道人影冲了出来,跑出了拟态的笼罩范围:“……亚里斯?!”
不知什么时候,蓝眼睛的青年挣脱了束缚。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了我一眼,我猛地去抓他,但竟然没够到——他的力气和速度都大得惊人,也许是宣黎把他修得太好了,他挣开了我,跃进茫茫的雪地里。
“等等——!!”
猩红的触肢倏地探了出去,试图抓住他,但马上就有银色的弹雨落下,追着亚里斯的背影,也打断了我们探出的手。青年的身影如同鬼魅,躲过枪林弹雨,也躲过宣黎的拟态。
数秒后,轰鸣声远去,我奔了出去,但碍于要控制拟态的防护没法奔出太远,跑出一段,却见周围硝烟弥漫,大雪茫茫,只是几秒过去,竟然已经看不见人影。
只有若隐若现的血迹。
我完全呆住了。
亚里斯不见了。远方的舱体也不见了,只留下漫天硝烟,和一地狼藉。我趔趔趄趄,在一个深坑前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直直望着地面。
攻击我们的,是对克拉肯的兵器,所以我才会对那拉下发射栓的声音感到熟悉。
——而这枚散落的导弹上,赫然印着“方舟策略”的标记。
异样
“12月25日,龙威边境‘第四防御线’作战告一段落,救援部门编号109小队受令与后来小队轮换,于下午三点退离边境线。其中两人在撤退途中失踪,分别是队长伯德安与队员安瑾。此二人失踪前未将对克拉肯兵器归还部门。”
“12月26日,情报部门展开调查。”
“12月28日晚上八点,主城边境哨台信号断联二十四分钟,原因尚未查明。在此期间附近舱体停留点发生爆炸与恐怖袭击案件。一架来自秦方城的小型舱体坠毁,另一架来自大宗城的小型舱体随后遭遇袭击。事发地点位于舱体停留点外五百米,当事人陈述为一辆陆行舱体所袭击,根据调查,确认袭击者所持武器为两支4型对克拉肯发射器。”
“两小时前,天眼系统在事发地点附近采集到袭击者的影像,现已确认为原109小队成员伯德安与安瑾,二人所乘舱体为109小队陆行舱体。案件定性为恐怖袭击,正全方位对两位嫌疑人展开追捕。当前,此二人动机尚不明晰,搜查近一步扩大中。……”
深夜一点,“方舟策略”总部的特办会议室内灯火通明,挤满了人。会议总长低沉的声音将案件抽丝剥茧。我站在轮放的投影前,一错不错地盯着,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阵是炮击声带来的嗡鸣,一阵又是这假新闻似的消息带来的震颤。
——三小时前,遇袭后不久,周边信号忽然恢复,我立马联系了弥涅尔瓦,片刻后一行人得以与真正的主城方面人员汇合。当时现场十分混乱,一边天降大雪,一边大火熊熊,遍地弹坑,还横着两个意识微薄的人。重伤的拉耶尔和昏过去驾驶员随后被送上医疗车。宣黎则被弥涅尔瓦带走,他没有受伤,但生物波非常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