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转动眼珠,迟滞地看向他。
“你……”虞尧欲言又止,匆匆上前,抬手掸去我肩头的雪,“你一身都是水……外面还在下雪,你走过来的?我正打算去看你……出什么事了吗?”
“……”
“连晟?”
“……虞尧。”
他抬起眼,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珠瞬也不瞬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开口的一瞬间,我的胸口尖锐地跳了一下。顷刻间,冰面破裂,情感决堤,人类的意识接通了这具躯体,所有情绪归于原位。像是陡然从噩梦中醒来,话语未竟,我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眼眶里干涩的眼球颤动着,浮起一层模糊的水雾。
“……我,我……”
我对林的袭击没有实感,对弥涅尔瓦的死亡没有实感,对那血淋淋的真相没有实感,但看见他的一瞬间,所有知觉都回来了。活生生的虞尧,将方才所见的真相推到我面前。我体内的骨节在咯咯打颤,寒意蔓延到每一寸神经,反而带来了一种近乎燃烧的眩晕,为面前的青年——那场大逃杀的幸存者,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最后的人类”。
他就在我面前。
我张了张口,嗓子里只滚出几道模糊的呢喃。我想自己的表情大抵是非常奇怪,才让虞尧微微拧起了眉头,那双黑玉般的眼睛饱含担忧和焦急,但也马上静下来,浮现出能应对任何状况的冷静,“先进来吧。”他沉声说,抓住我的手腕,轻轻握了握,“你好冷。”
门在身后关上。虞尧转过头,一怔:“连晟……”
话音未落,我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他。
虞尧趔趄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整个人被我环入怀中。那温暖而有力的心跳,温暖的体温,紧紧贴着我的胸膛。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骨节刺穿我的皮肤,像枝条一般在他身后结成一张密匝的网,完全笼住了他,但仅仅是轻轻盖住了他的影子。
我将脑袋埋入他的脖颈,抱着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不断有温热的水液从眼角涌出,划过脸颊,落在他肩上。
一片寂静。
好暖和。
我的怀中,是我最亲密的人,我的伴侣,战友,同僚,以及上一场灾厄的幸存者,本次大逃杀的牺牲者——本该杀死我的,最后的人类。
他们被欺骗,被隐瞒,被当做最好用的刀却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宽慰的对象其实是另一种生物,一个异类。
如果知道真相的话,他会恨我吧。理所当然。
可是。
……可是。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离开他。
我在这片大地上,作为人类存续的锚点。
“对不起……”
“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