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已经展现了诚意,给你们疏散的时间,你们也该同意我的一个条件,对吧?”她说,“你说呢,虞尧执行官?”
“……你要见谁?”一阵死寂后,虞尧问她。
“管理部门新任的监察官,那个灰色眼睛的年轻人。”阿斯特蕾亚回答道,“我见他,且只见他一个人。”
“——让他过来吧。你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紧接之后,我就收到了虞尧的汇合通知。我把少年丢给修,匆匆赶去现场。防灾演习已经开始了,学生们陆续从教学楼撤离,参与行动的人员迅速包围了学校,寻找隐藏的炸弹,以及能够狙击阿斯特蕾亚的坐标点。迫于她的爆炸威胁,所有人都按兵不动。我到现场后,了解了这一连串出乎意料的变故,随后同意了她的交涉。
我要单独去见阿斯特蕾亚。
虞尧很不赞成这个决定,整个人都紧绷着,散发着一股让周围的智类克拉肯都战栗的杀气。他倾向于否决阿斯特蕾亚的所有要求,撤退学生后就对她施行强制抓捕。
但我认为,这也许是个机会。曾经伤到执行官、又与林合作的人类必然是有备而来,她想见我,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又有何种阴谋,刚好我也想见她。那就见吧。
如她所说,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抵达现场三分钟后,我如愿以偿,在目标的天台见到了那个女人。
这所高中的天台被用作学生的社会实践,都被布置成了花圃的模样。木架上绿植繁茂,花朵迎风摇曳,青葱藤蔓沿着墙壁垂落,像是一丛丛蜿蜒的瀑布。这片花园的边角放置了一把长椅,我踏上天台的地面时,一个金发的女人姿态闲散地坐在上面,低头看着手中的终端。她的眼珠和周边的绿植一样,是青翠的绿色。
她的瞳色很浅,但望过来时却又仿佛很深,边缘清晰,泛着一层奇异冰冷的光泽。看见我的时候,那对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后她放下终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来了。”
这副模样,与我去年在“塞庇斯”记忆中所见的那个女人,分毫不差。只是她现在没有穿白大褂,看上去就像学校里一个普通的老师。没有做出那些事的人该有的疯狂,也不像琉璃八琴,面上戴着许多伪装。
——阿斯特蕾亚。
“确定是她么?”耳麦中有人问。
“是。”我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原地站定,“……阿斯特蕾亚。”
“你好。”对方从椅子上起身,“很高兴见到你,主城新任的监察官。”
“爆炸机关在哪里?”我说。
“啊……你说那个,别担心,这半天内都不会有问题,我还站在这里呢。”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我,像是扫过一串数据,随后停留在我的脸上,笑意加深了,“我们是第一次面对面吧?”她慢慢地说,“我想,你应该很像之前的那一位。”
“你见过弥涅尔瓦?”
“不,我在说你的母亲。”她却说。
我微微一顿,定定地看着她。阿斯特蕾亚知道人类的真相,自然也知道珅白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会被她当着执行官的面暴露身份的准备,但我认为,她不会这么轻率地做出决定。我没有作声,等待她的后文,她却没有再提了:
“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我就不多介绍了。阿斯特蕾亚,前任研究员,现役通缉犯,主城的罪人,怎样称呼都好。”她用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我,微笑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监察官?队长?又或许……”
【——还是叫你‘α-001’比较好?】
我眼瞳骤然一缩。
……什么?
“连晟,就叫你的名字,可以吗?”我猛地抬起头,阿斯特蕾亚依然笑意盈盈,“我们来谈谈吧,连晟。我会回答你的疑问,希望你一一问出来,也希望你能听听我的话。这很重要。”她说,“我衷心希望,这是一场让你我双方都获得益处的交谈。”
她看着我,拨动一丝信号的波纹:【至于一些不便于摆出来的事情,就在这里说吧。】
……
真是活见了鬼。
我盯着阿斯特蕾亚的脸,足足顿住了五秒钟。直到同伴在耳麦里呼唤,才回过神。
……真是活见了鬼。我想。
面前的女人散发的气息,毫无疑问属于“人类”的范畴——与克拉肯毫无关系,也不是同类,甚至不似琉璃八琴改造的信徒们。但她却又用非常清晰的信号,向我传递了明确的内容。
这真的是人吗?
我看着她,并没有回应那道信号,缓缓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斯特蕾亚面带微笑,貌似诚恳地说:“我想和主城达成友好的关系。”
“我碰到了你的两个学生。他们说主城要害你,让你逃。”我冷冷地说,“你有什么头绪吗?”
“噢。”她抬了一下眉毛,“你抓到他们了?”
“不仅如此,是他们找上门来的,在我追查你的据点的路上。”我说,“那两个学生是你的什么人?”
“什么人都不是,”她说,“只是收留的学生罢了。”
“不是你培养的研究者?”
“当然不是。”阿斯特蕾亚笑了出来,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不过是恰好对研究有些兴趣,所以叫我老师。哥哥有些智力障碍,妹妹虽然聪明,但也算不上是有才能。……嗯,原来如此,是哥哥找上你的吧。”她不甚意外,“但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今天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