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在这里,似乎只有死路一条。要么被敌人发现杀死,要么流落在金骨滩被克拉肯喰食,最好的结局是自杀,至少还能选一种死法。
……但她死了,阿莱汀该怎么办?那些被俘虏的同队呢?
祁灵失魂落魄,一动不动地在地上瘫坐了很久。忽然间,她听见了一丝轻微的电流声,来自腰包里的对讲机。她条件反射地接通,旋即意识到不对:怎么可能会有人联络她?——是她进入敌人的范围、自动接入了据点的临时通讯网。她被发现了!
祁灵立时要跑,而在这时,对讲机的一端传来了说话声。
“——c990祁灵上士,收到请回答。”那是一道沉稳而略显苍老的男声,不似之前听见敌人中的任何一个。听见自己的名字,祁灵顿住了,“这里是主城支援队,监测到调查队遇险,正在派往支援。c990,是否能够回答?”
“……”祁灵心脏一跳,旋即偏过头,低低地咒骂了一句。
“如果你们已经发现了我,那就直接来把我杀了,没必要再用这种低级的诓骗伎俩。”她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说,“……混账,畜生!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偷袭主城的队伍?!”
对面那头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询问她如何识破,淡淡地说:“所以你确实在这里,c990。”
祁灵暴怒道:“是啊!你来杀我吧!”
对方却说:“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通讯出现了一丝波动,电流滋滋声中,祁灵听见了轻微的声响,像是杯子碰撞桌面。“金骨滩特别调查队,精英部队成员旧支队二十二人,新编入一人,额外人员一名,共计二十四位。”对面说,“只有两位下落不明。”
“祁灵上士,我希望你能交出那位额外人员。”他平静地说,“金骨滩的遗孤,不应该死在这里。”
“你——”话语未竟,通讯又一阵波动,切入另一道声音,是之前轰炸时出现的冰冷而嘶哑的男声,“你同意,你和八位精英部队的俘虏可以离开金骨滩。否则我会一个一个杀了他们,再去找你们。”他说,“你和你的队友,都不会死得很痛快。”
“给你三个小时。选吧,小女孩。”
通讯切断了。祁灵僵立在原地,巨大的愤怒后,是彻骨的恶寒。她趔趄着退后一步,带着阿莱汀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在一个塌陷了大半的矮楼停下。她的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口鼻都在淌血,但一丝一毫的疼痛都没有感到。她的神经上里仿佛有火在烧,或是蚁虫啃咬,精神压力达到了极限,肉体的疼痛便也不重要起来。
她现在确定了,对方确实是为了阿莱汀而来,并且不择手段。那所谓的交易自然是不能够同意的,哪怕答应,她和同队依然可能会死在这里,而比这更可怕的是,这群反人性的家伙夺走阿莱汀。
虽然她不知道,阿莱汀到底有什么特别,但越是被觊觎,就越不能交出去。
可是她现在也保不住它了。
怎么办?
(……没有办法了。)
……
(我们都要死。)
怎么办?
(那么,我必须……)
她的脑海里回响起同队死前的遗言。
——“……任务……”
——“一定……把厄普西隆……”
——如果任务失败,一定记得,杀死厄普西隆。
今年开始的实验中,为了进一步减少阿莱汀的威胁,研究团队往它的核心里种了一枚微型炸弹。只要启动,阿莱汀的核心就会破碎,随后死亡。调查队出发前也被告诫过,如果发生特别情况,判断可能失去阿莱汀的控制权,就杀了它。
微型炸弹的起爆权有两份,其中一份,就在祁灵手上。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
杀了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被夺走。
祁灵单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她低下头,漠然地注视着阿莱汀蜷缩的苍白身体,它将尾巴盘成一个弧,仍在沉睡,全然不知道死亡的逼近。
它刚刚才救了她。
一滴透明的水从女孩尖尖的下巴落下,砸在灰蒙蒙的地上,然后又是一滴。泪水在她的脸颊上肆虐,但这一次,她控制住了声音,只咬紧牙关,让眼泪无声地流淌。
都是她选的,她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作为一位士兵,现在是必须执行规制的时候了,这是一件无愧于心的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在这里,她要完成最后的职责。她必须杀了阿莱汀。
祁灵从腰间慢慢抽出一把刀。通体漆黑,材质特殊,锋利得仿佛看一眼就能将人割伤。这是她仅剩的武器,一把专门对克拉肯的刀刃,能够击穿克拉肯的核心。她还没有机会用上它,只曾见虞尧用过,刀锋一扫,喀的一声,那东西就从躯壳开始静静地消散。
现在,她也终于能用上了。
要杀,她就要亲自动手,而不是交给微型炸弹。祁灵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颤抖的刀锋,过了良久,她擦掉眼泪,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握紧刀柄,上前一步,在阿莱汀身前轻轻地单膝跪下,将刀尖对准了它的胸口。
……结束了。
(杀了他,我还能平静地面对自己吗?)
不能了。
(……但没关系,我马上也会一起去死的。)
刀锋贴近的一刻,阿莱汀忽然睁开了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祁灵下意识停下了动作。纯白的人蛇望向她,又望向近在咫尺的刀尖,迟缓地眨了一下细长的眼瞳。那张美丽的脸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祁灵无端感到,它似乎明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