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什么?”我说,“这脑袋……呕,都掉下来了……对不起……呕。”
“就是让你看这个!站远点,别吐我身上。”凌辰退了一步,阴沉着脸,“这是刀口,这些人都是两三刀抹了脖子或者刺中要害。动手的是个新手,但有技巧,而且刀很利。他们都是先被杀再被埋的。”他偏过头,吩咐侦察队,“去发现尸体的周边找!”
我愣了一下:“你觉得……这是祁灵动的手?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有技巧。”他绷着脸,表情很难看,“从这个角度起刀刺动脉,是我告诉她的。”
“你教她暗杀……?”
“防身!”凌辰怒道,“在莫顿,教他们防身!谁都知道要防那东西,但难道都知道怎么防人吗?那时候还留在废城的人没几个善茬,动起手来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你也都经历过了。”他沉沉地说,“能让她下这种狠手,想必是被逼到绝境了……哈。”
我沉默了片刻,说:“这是正当防卫。”
侦察队和支援队四方散开,在废墟加紧挖掘,不久后又挖到了一些尸体,但大都是些人体组织的碎块,经过检验全是主城信息库之外的人。一刻钟后,我收到修的联络,他用信号告知我,发现了疑似失踪者的随身物品,一串银色的军牌。
我前去查看,一眼就认出那是祁灵随身携带的军牌,在莫顿时,她一直将它珍而视之地挂在胸前,我印象很深,见状顿时一震,让修守在附近看着凌辰他们,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释放拟态,一簇又一簇骨节猛地扎入废墟里,带着我整个人沉入其中。
骨节撑着废墟两侧,带着我下潜,渐行渐深,拥挤层叠的废墟中艰难地穿行。伸手不见五指,触及之处都是碎石砖瓦和钢铁碎片,沉甸甸压得人喘不上气来。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信号末端忽然触碰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阿莱汀的信号!
“……阿莱汀!祁灵!”
我拼命往下窜去,在这几乎深不见底的废墟中,渐渐靠近了那一丝微乎其微的信号。忽然间,拟态撞开了一片中空的领域,我半个身子掉下去,刚一抬眼,远远的就看见了一把漆黑的刀,和一双散发着杀意的琥珀色眼睛。
“……祁灵!”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晃了晃,愣住了:“连晟?”
“是我!支援到了!等我下来……啧!”我想往下去,但空间太狭窄,动一下似乎就要塌陷,只能上半身挂在那里,用细小的骨节缓缓分开废墟,朝她呼喊,“坚持住!祁灵!你怎么样!你受伤了吗?!”
“我还好,大概断了几根肋骨和一只手,没有致命伤,没事。”下方传来祁灵沙哑的声音,“我的八个同队,还有……阿莱汀也在这里,在你下面。”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撑起这一片空间的竟然是一具蛇骨,连接骨架的一部分延伸到祁灵的怀中,看上去是一个蜷缩的白色影子,一动不动。骨架已经支离破碎,被我撞破后更是喀喀作响,落下窸窣的碎片,看上去已经不能坚持很久。我心中焦急,向她伸出手,骨头从手腕里飞快地抽出来:“祁灵,抓住落下去的东西!我拉你上去!”
“先救其他人,我的同队……他们失去意识了,但还有呼吸!”
昏暗的地下,我用骨节环住了下方的人。他们都受了重伤,手脚俱断,有几个人的身体已经凉了。我咬着牙,让拟态在废墟中撑开一条通道,还是把抓到的人都一一往上送去。过程中,祁灵和我叙述了发生的一切,从被袭击到被威胁,再到她杀出一条生路,最后用敌人的炸弹轰开危楼,本以为会一起死在这里,但阿莱汀救了他们,用这幅凋零的蛇骨。
“它救了我们。”昏暗中,她声音模糊地说,“但是……”
说到这里,第八个伤者也被送到了地面。我再次向下降去骨节:“祁灵!”
她却没有动作。“但是……”祁灵重复道,声音微微发抖,“我的任务失败了。”
“……祁灵。”我深吸口气,骨节已经降到最低,几乎有些哽咽,“这不是你的错……对不起,是我的失职。我没能注意到你们的遭遇,没能阻止你们,没能做到我该做的事情……我早该发现的!是我的失职,才把你们送到了这个地方,对不起——”
窸窸窣窣的塌陷声中,祁灵发出一声叹息。
“不……这是我甘愿的。”她的声音很模糊,“是我一直对阿莱汀的遭遇视而不见……心甘情愿地做一个傀儡,一颗齿轮,一枚棋子,而不是一个人……”她顿了一下,轻微而坚决地说,“但我现在不想干了。”
“我的任务失败了。我单方面背弃了主城的指令,没有在这里杀死阿莱汀。我知道,终结灾厄、人类存续的任务大于一切,但我不想再这样了。失去人性的我……真的还能算人吗?”
“恐怕之后,我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遵循指令了。我一定会保护阿莱汀,哪怕要对抗一些不合理的命令。……除非我在这里死去。”
“监察官,这取决于你。”
“——当然。”我没有犹豫,“我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一片死寂。几秒后,祁灵低低地笑了,“……来的是你,实在是……”
话音未落,阿莱汀构建的空间轰然塌陷!我挣脱桎梏向下扑去,同时收拢骨节,将下方两人都罩在拟态下。上方的废墟沉沉压了下来,我一边用骨头罩住蜷缩的阿莱汀——原来它完全变成了一条白蛇,一边去抓祁灵,碰到她时,我倒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