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要来了。”
这瞬间,我的脑海中炸开一片密密匝匝的异响。
喀喀,喀喀——
响动来自远方,三公里的限制区域外,我对克拉肯群下达的“远离”的指令,被撕开了一条缝隙。
禁区守卫战
喀喀——
远方传来的第一声裂响,是克拉肯群的尖啸的魔音。
【指令……远离……三公里。】
【远离……远■■离……】
【■■■■指令■■冲突■■错■■——】
【……指令,入侵。】
【入侵。撕裂。杀死。】
【——恢复本能吧。】
“……爸爸!”
我意识一晃,倏然回过神。宣黎双手紧紧拧着我的衣摆,少见地急促地又叫了一声:“爸爸!”
我的身下,特蕾莎被放倒在地,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眼睛没有闭上,那失去光泽的瞳孔依然是一条细长的,扭曲的细缝,仿佛是一抹狰狞的微笑。
我张了张口,捂着喉咙,缓缓后退,跌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咳……咳咳……!!”
天平翻倒,平衡破裂。那一瞬的冲击,撕开了我设下的指令:三公里的禁区外,周边的克拉肯正在逐渐脱离我的掌控,新一层的指令覆盖了我的指令,那是杀戮的意志。就像特蕾莎说的那样,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东西。
——林,到这里来了。
波能骤然对冲,不亚于两颗导弹对撞,我浑身的信号一瞬间都沸腾起来,每一寸血肉都发散出几乎撕裂神经的剧痛,和被扼住喉管一般的窒息。我冷汗涔涔,撑在地上好几秒才熬过这一阵眩晕。我趔趄着,一边咳嗽一边摇晃地支起身:“……宣……”
少年紧紧撑着我的手臂,立马抬起眼睛。
“……宣黎。”我咳嗽几声,按住额角,深深地呼吸,嘶哑道,“你带上这里的人,马上回去找修。我需要你协助他,保护他们……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转移所有人,启动第二架和第三架舱体,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宣黎大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我。
“必要的时候可以释放拟态,由你判断。不要管会不会被看见。”我低下头轻声说,使劲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又顺着按住他瘦削,但硬度超过导弹头的肩膀,用力握了握,“记得我说的,看着修。——交给你了,去吧!”
“……好。”
宣黎抿着嘴巴,微微点了点头,他的一条袖口下长出拟态触肢,飞快地把特蕾莎、昏迷的敌人众和同队们一起绑了起来,托举在半空。随后他转过身,一根细长的触须轻轻蹭了蹭我,头也不回地朝掩体所在的方向奔去。
和宣黎行动,我不需要解释什么,他也从来不多问,省去了很多时间。
好孩子。
我拔出信号枪,往天空的卫星衔接标记发射了一枪,一边转身大步走一边口中快速说道:
“行动编码x020389,金骨滩α3区呼叫主城,转接管理部门主管室——任务已完成,正在撤退,预计三架舱体折返,请求空中接应!”
“勒托!它出现了,我需要你的支援!”
不远处,刚刚重启的第一架舱体已经升入高空,里面是最先转移的伤员;但第二架、第三架舱体还未准备完毕。余下一半的人,三个支援队一个侦察队,至少还需要两架舱体才能全部转移。如果只是静待,是来不及的。
宣黎离开,同时我也动身向反方向奔去。以临时据点为中心方圆三公里,是我设下的指令禁区,这个范围未得到许可的克拉肯不被允许接近。从落地至刚才的近一天内,指令都在持续,它们完全服从,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但就在刚刚,这份平衡被打破了。
林释放的指令,正在消除我的禁区。
而特蕾莎……被林的血肉改造的她,在之前的接触中出卖了我的坐标。她不是萧禛的手下,而是林的人。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合谋,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行动,无论如何,眼下最迫切的是——这片金骨滩上无可计数的、恢复本能的克拉肯。
禁区一旦完全解除,它们就要蜂拥而至,比一百颗全爆弹更可怖,尚未升空的舱体在疯狂的克拉肯群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会马上被撕成碎片。
我决不能让放任这种事发生。
五分钟。
指令被寸寸撕裂的间隙,我飞快掐算了时间。
——至少还要五分钟!
无边无际的夜色中,克拉肯群在涌动,像是海面上翻涌的浪潮。无数模糊而混乱的信号四面八方作响。它们迟缓地流转着波能,晃动着那些扭曲得不可思议的躯壳,发出阵阵或尖锐或低沉、或窃窃私语般的魔音:
【……a……】
【……a……a……】
层层叠叠的云翳淡去,月亮露了出来。这片铺满苍白光华的废墟上,是一片密密匝匝、仿佛没有穷尽的克拉肯群。它们彼此相连,投下黏腻而沉重的巨大黑影,也像是融入了影子本身。伴着拥挤的前行,它们从我身畔淌过,向后方涌去。
【指……令……指、指指指——】
我落在地上,落地的瞬间横向一劈,掌中的骨节水平状迸射而出,面前的克拉肯一分为二,还未成型的躯壳碎在地上。
下一个瞬间,我按住后颈,苍白的骨节骤然膨出皮肤,地面上黑影疯狂旋转,形成的骨架朝密密匝匝的克拉肯群重重倾倒下去。轰隆!同一时刻,我从脊柱生长的骨头里抽出一根捏做利器,释放出一道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