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一截枯木,或者一块沉入深海的礁石。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虽然抬了起来,视线落在了埃吉尔的身上,但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浑浊。
没有惊艳,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对于“美”的生理反应。
那种眼神,空洞得可怕。
这让埃吉尔微微皱起了眉。
作为习惯了被敬畏、被渴望的存在,这种像是在看一件“死物”般的眼神,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悦。
这就像是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歌剧,观众却是个聋子。
“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埃吉尔微微眯起那双金色的竖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寒意。
她举起手中一直端着的那只水晶高脚杯。
杯中盛着半杯深琥珀色的液体,那是极品的陈年威士忌,在晃动中挂在杯壁上,宛若流动的黄金。
“看起来,你的灵魂已经快要干涸了啊。”她俯下身,那张绝美而妖艳的脸庞逼近了指挥官。
那股混合了烈酒与体香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几乎是强行钻进了指挥官的肺叶里。
她胸前那片雪白腻人的肌肤,因为这个动作而更加暴露无遗,那深邃的乳沟仿佛一个能够吞噬理智的漩涡,直直地映入指挥官的眼帘。
“那就让我来给你一点‘滋润’吧。”埃吉尔轻哼一声,将酒杯递到了指挥官干裂的唇边。
“喝下去。这可是能把神智都烧毁的毒药,也是唯一的解药。”她的指尖——那戴着黑色金属指套、冰冷而锐利的指尖,轻轻划过指挥官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般的战栗感。
“只要喝下去……你就不用再思考那些无聊的事情了。在这个夜晚,你的眼里,你的脑子里,只需要装满我就足够了。”她在诱惑他。
用最高傲的姿态,行使着最卑劣的诱惑。
她确信,这个已经在精神崩溃边缘徘徊的男人,绝对无法拒绝这份名为“堕落”的邀请。
她期待看到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燃起欲望的火苗,期待看到他像条渴水的野狗一样扑上来,舔舐她手中的酒杯,甚至是她的手指。
然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指挥官没有张嘴。
他只是慢慢地、极其迟缓地抬起手。
那只手因为长期的书写而有些僵硬,指节苍白。
他并没有去接那杯酒。
他的手背碰到了埃吉尔端着酒杯的手腕。
那是今晚两人的第一次肢体接触。
埃吉尔的肌肤温热、细腻,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而指挥官的手指却干燥、冰凉,粗糙得像是一块风干的树皮。
下一秒,指挥官做出了一个让埃吉尔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轻轻地,但坚定地,将那只酒杯推开了。
“……碍事。”沙哑、低沉,仿佛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那是他今晚说的第一个词。
不是求饶,不是赞美,甚至不是拒绝。
而是……嫌弃。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扰乱他工作的苍蝇。
埃吉尔愣住了。
那双金色的瞳孔瞬间放大,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维持着递酒的姿势,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因为手臂的僵硬而微微晃动,险些泼洒出来。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原本的戏谑与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风暴酝酿前的低气压。
她,埃吉尔,铁血的重巡,竟然被……嫌弃了?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展示了足以让圣人堕落的魅力,她甚至屈尊降贵地坐在了他的桌子上,把脚伸到了他的面前。
而得到的反馈,竟然是一句“碍事”?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瞬间点燃了她的神经。
“看来……你是真的坏掉了。”埃吉尔猛地直起身,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砰!”一声巨响。威士忌泼洒出来,溅湿了那堆整齐的文件,深色的酒渍迅在白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脏污之花。
“既然你不想喝那杯酒……”埃吉尔转过身,背对着台灯的光源。
阴影笼罩了她的面容,只剩下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金色眼睛,以及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残忍而暴虐的笑意。
她抬起腿,那只原本悬空的左脚,这一次直接踩在了指挥官坐着的真皮座椅的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