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链犹如长龙自窗外打入,巫主连眼都不眨。
如同影子般的侍者浮现在他身侧,双刀并举,将符链往另一个方向一引,紧接着甩了回去!
“要想打过我,你们应该准备一支军队。”巫主轻轻笑道。
商刻羽回视他带笑的眼睛,袖中散出点点灵力。
这些灵力本该是萤火般的光芒,但落进朱雀离火,如水入海中,转瞬不见。
火舌盖住了一切,宫室不断倾塌,木作焦木,土作焦土。
巫主没有半点动容,在手心里点着折扇,说:“你是我亲自挑选的人,我对你的了解,虽然比不上你师父多,但也不算少,还是省点力气,做个漂亮点的鬼好。”
他继续走近商刻羽。
商刻羽仍然不挪不动不闪不躲。
赤红的鸟影从虚怪堆里挣出,岁聿云原地暴起,如炮弹般向巫主弹射而去。
而萧取的符链飞向商刻羽,如墙一般将他与巫主隔住。
巫主耸肩,轻描淡写将折扇往后一掷,当啷撞得岁聿云连剑带人退回虚怪堆中,另一只手抬起,五指成爪,顷刻间将所有符纸抓进手中、揉成一球,怎么来的怎么送回去。
轰!
轰隆隆!
符纸在长窗外炸开,竟似高天落雷,电光明灭散聚!
“原来山下的结界,是你在支撑。”商刻羽忽然道。
“是。”巫主捻掉指间并不存在的灰,笑得和煦,“还有什么好奇的?不如一并问了。我一向大度,你可以做个明白鬼。”
于是商刻羽继续问:“你真的需要换代?”
巫主点头:“是啊,我已经很虚弱了。”
虚弱。
商刻羽沉默了,片刻后一抖衣袖,也点头:“感觉出了。”
“感觉?”这回轮到巫主好奇,“是靠你放出去的那些灵力探得的?”
但商刻羽低下头,不再搭理他。
被宽大袖摆挡住的手指又动了动,昨夜商鸷交给他的木钥匙滑落到手心中。
他觑着巫主不慢不紧靠近的脚步,不慢不紧收拢手指,用力捏断。
“没有别的问题了?你可以继续问,心情好的时候,我很乐意为人……”
巫主的话戛然而止。
这一刻,比磅礴更加磅礴、比浑厚更加浑厚的灵力涌进商刻羽四肢百骸。
漫如辰星河沙,烈如刀,霎时皮肤开裂,眼耳泣血。
但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抬手,手也如刀,就这样破开了巫主送过来的胸膛。
然后再一搅。
第40章无明(五)杀起来真是费劲。……
“徒弟,杀人是件简单的活,只要找到了弱点。你觉得,人最脆弱的地方是哪里?”
老头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畔,平和的语气,带着笑,还带着浓浓的麦香。
是了,商刻羽记起来,老头说这话,是在一个秋日的午后。
风在白云观不远处的金黄麦浪里翻滚,他和老头在白云观后院厨房,聊的是杀人,但对面是只被捆起来的鹅。
这鹅嚣张,两个人花了整整两刻钟才制服,商刻羽满身鹅毛,被折腾得很不耐烦,随口回了个:
“哪里都。”
“你这小子,认真回答!”老头的脸虎了起来,有些想揍他,被商刻羽预判到,啪一声拍掉了手。
“能被石头砸死,能被刀捅死,无法呼吸了要死,没吃的了要死,没水喝也要死——就算什么事都不发生还会老死。怎么都要死,难道不是哪里都。”
商刻羽难得地说了一段长长的话,看着老头的眼神却只写了四个字:“你不聪明”。
老头没好气地一哼:“虽说的确如此,但终归有软硬强弱之分。
“听好了,人最脆弱的,是那一颗心,许多时候,一两句难听的话就能击垮。”
“哦。”商刻羽平平一应,低头,手起刀落,剖开大鹅胸腔,把鹅心丢给老头。
“可以去煮了。”
老头简直要被气得倒仰:“……我说的不是这个心!而是每个人都有的,但看不见的那颗心。”
“贪心、嗔心、痴心、慢心、疑心?都一样。”商刻羽想了想,“要红烧。”
但那天好像并没有吃到红烧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