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是个大官,按照常理定会邀请到显国公与定北侯家,端看那俩男子来不来就是了。
魏嫣与魏娇二人对视一眼,都知大嫂行事豪放,索性也不端着了,借着谈天悄悄地瞥向男客那里。
打这主意的不止顾窈一人,旁的太太自然也是如此,这事儿在京中乃心照不宣,稍大些的宴会都是为这些小儿女相看做筏子的。
顾窈也左看右看,旁人看的是人,她看的便是游戏了。
在陈元屏这么个爱玩闹的主场上,自少不了各类游戏,甚而比公主府那一回更多些。
顾窈心里痒痒,却顾念着魏娇说的那话没动——谁让她眼下是夫人的身份呢。
也只得安慰自个儿:反正都玩不过她,有何好惦记。
这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绪很快便消散了,只因一小拨围着下棋的男女里有了争吵,吸引了她的注意。
主事的陈家太太与陈元屏过去了,旁的男男女女也往那里凑,顾窈稍加思索,拽着魏嫣魏娇两个便也去扎堆。
“你好生不要脸!他都定亲了,你还与他下棋!”说话的是个满脸涨红的少女,正指着另个姑娘控诉。
那姑娘柔柔弱弱,正慌乱地躲开她,不敢抬眼。
此时,与她下棋的男子终于站起来,蹙眉道:“阿祺,不要闹了。”
周意祺何曾受过这气,被未婚夫当面指责胡闹,还眼睁睁地看他护着另个女子。
她道:“你就没有分寸么?旁的定了亲的男女怎么就晓得跟旁人远远的,偏你上赶着和她下棋?!”
她实在是忍不住。明知在这样大的场合发气,会被旁人指摘性子不好,还未进门便如此善妒,可陈元莺那女人,眼睛都要黏到她未婚夫身上了,如何能忍!
方鹤安已实在不耐。他素来爱棋,京中久无对手,今日正一人枯坐于此自奕,却有一姑娘轻点出他所安排的困局。
他连此女脸貌如何都未曾看入眼里,光想着下棋了,哪里有周意祺说的那般不堪。
“我说没有,我与这姑娘素不相识,不过下一场棋,怎就值得你如此信口雌黄?”方鹤安冷下脸,见她如此胡搅蛮缠,便也不再给她脸面。
两个定下婚约的男女在陈家闹出了事儿,牵扯进来的还有陈家庶女,陈太太暗骂一句倒霉,她年岁身份摆在这,出来劝解了便是闹大了,只得使个眼色给陈元屏,叫她处理去。
陈元屏接收到亲娘的信号,也恼那陈元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自家宴席上还搞出这事,却又不得不善后,只能硬着头皮上:“周姑娘,方公子,你们都少说两句。”
周意祺眼眶发红:“是我少说还是他少说?说我信口雌黄,可他们在这眉来眼去都是大伙瞧见了的!”
方鹤安扯扯嘴角冷笑:“陈大姑娘,你也听见了,她说旁人不要脸,上来便血口喷人,这也是大伙都瞧见了的!”
陈元屏听两人在这里指桑骂槐,一时头痛得厉害,偏她那庶妹还要蹦出来现一遭,怯生生地给周意祺道歉:“对不住,周姑娘,我并无此意……”
此言一出,自然是遭了的。那周意祺怒发冲冠,咬牙便上去要撕扯她,却被方鹤安一把拦住,生生挨了她一个嘴巴。
他的脸被打得侧过去,冷冷看向她:“你闹够了没有?”
周意祺心中委屈,又见未婚夫的友人出来帮腔:“行了,周大小姐,别闹了,不过下一场棋,这有什么的。”
另一人也道:“还未成婚,便管得这样严,日后岂不是不许鹤安出门了?”
周意祺被说得想哭。
若真只是下棋,她又岂会如此!是陈元莺,她那般含情脉脉,还借着下棋去碰方鹤安的手——她是着急上火,才发了脾气,可他们就这样当众说她。
顾窈看不懂局势,便只看热闹。此时,却见素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魏娇主动站出来,道:
“人家两个的事儿,和你们有什么干系?需要你们出来教训周姑娘?”
第52章断亲事
顾窈纳闷,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魏娇那小狐狸般的女孩,素来是凑热闹的多,绝不会轻易地惹火上身。
难不成,这周意祺是她的闺中密友?
其中一个给方鹤安帮腔的男子讪讪,没的话讲。
另一个少年马尾高扬,颇有些不羁,冷哼:“你又是甚么局外人?我们四个自小相识,熟悉的朋友说一句又怎样,需要你来教训我们?”
魏娇扯着嘴唇笑了笑:“原来自小相识的朋友就是这样的。”
她语气嘲讽,那少年听得不由火大:“你是何意!”
周意祺一见魏娇出来说话,眸子不可置信地睁圆,手紧紧地攥起来,想说话又不敢的样子。
她喏喏了两下嘴唇,鼓起勇气道:“我和你们不是熟悉的朋友。”
一边的方鹤安忽地抬眼,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周意祺现下心里极乱,没工夫再去管那个眼盲心瞎的未婚夫与装可怜的陈家女,跨了一步到魏娇身边:“她才是……”
语气颇有些讨好,却遭魏娇无情打断:“可别,我是见不得这两人任意指摘女子善妒。”
言下之意便是与她无关。
“你!”那少年怒目而视。
周意祺眼圈红得更厉害,正要说话,却有个梳了妇人头的女子靠近,打圆场:“哎哟,多大点事儿,值得你们围在一起。好了好了,都散了罢,小孩子吵闹几句便罢了。”
这般闹了一场,又有辈分高的人出来劝解,围着的人便三三两两地退去了。
而那方鹤安不愿再纠缠,也没了下棋的兴致,拱手行了一礼,便顶着一张印着明晃晃的巴掌的脸去了别处,脸色黑沉如湖底。
陈元莺被嫡母与嫡姐冷眼瞧着,亦是不敢再哭,委委屈屈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