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是她去了,她看到了。那个女人是真实的,那份找了她二十多年的执念是真实的。
&esp;&esp;甚至……她可能已经认出了她。
&esp;&esp;那种被命运击中的宿命感让她感到窒息。她既感到一种隐秘的、作为女儿被母亲认出的战栗,又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如果相认了怎么办?她要怎么面对那份沉重的母爱?她配吗?她能回应吗?
&esp;&esp;种种情绪在胸腔里发酵、膨胀,几乎要把她撑爆。
&esp;&esp;书房没有开灯,天渐渐暗了下来。
&esp;&esp;她中午没有吃饭,此刻肚子在“咕咕”地叫。
&esp;&esp;可是她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饥饿感,身体是麻木的。
&esp;&esp;她没有看时间。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
&esp;&esp;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esp;&esp;两个多小时过去,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擦黑。
&esp;&esp;沉碧平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窗外。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身,站了起来。
&esp;&esp;张如艾站在门口,神色疲惫,眼底有些红血丝,脸上却还是冷漠和充满防备的。
&esp;&esp;她看着他,语气虽然还是冷的,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尖锐刺人:“你还在这里干嘛?”
&esp;&esp;沉碧平看着她,目光沉静:“陪你啊。”
&esp;&esp;没有那种讨厌的、挑衅人的笑意,也没有油腔滑调。他就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esp;&esp;张如艾张了张嘴,原本见到他时想要跟他大吵一架、发泄情绪的那股气,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泄了个干净。
&esp;&esp;她沉默着走到沙发上坐下。
&esp;&esp;沉碧平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esp;&esp;张如艾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esp;&esp;他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急着凑过去,只是在她身边一段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给她留出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esp;&esp;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
&esp;&esp;她的脑子依旧很乱,但身边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
&esp;&esp;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esp;&esp;她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今天见到她了。”
&esp;&esp;她顿了顿,补上了那个称呼:“我的……亲生母亲。”
&esp;&esp;沉碧平一愣。他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件事。
&esp;&esp;他收敛了神色,轻声问:“怎么回事?”
&esp;&esp;“是莫祎找到了她的资料。”
&esp;&esp;张如艾闭上了眼,眼前浮现出寺庙门口那一幕。林舒云在风中递给小孩水,然后抬头看她的样子。
&esp;&esp;她沉默了很久,仿佛在重新经历那种心悸。
&esp;&esp;沉碧平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esp;&esp;过了许久,她才重新睁开眼。
&esp;&esp;此刻,因为情绪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她左眉上那块显眼的红色胎记已经消失不见。看向沉碧平的,是一张清丽、冷淡,却依然美丽得让人心惊的脸。
&esp;&esp;她看着他,慢慢地说:“她可能……认出了我。”
&esp;&esp;沉碧平瞳孔微缩。
&esp;&esp;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逻辑——她一定是偷偷去见的,并没有打算相认。然而命运弄人,那一面之缘,或许因为血缘的牵引,或许因为某个特征,让那位母亲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esp;&esp;这种冲击力,对于张如艾这种习惯把自己包裹在壳子里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