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墓园的路不远,尹榆小时候常常背着书包一个人去。如今走来,这条路更短,说几句话就到了。
穿过大门,两人拾级而上。
一年没回来,尹榆对墓园布局依旧熟悉,毕竟小时候走过太多遍。
尹榆先去妈妈的墓前看她,两人摆放完贡品,尹榆背靠着墓碑坐下。
她小时候也喜欢这样,那时她觉得墓碑好冷,世界好冷。
但现在,锡河牵住她一只手,掌心发热暖着她。
没那么冷了。
尹榆坐了好一会,不知道说什么。
从前小小的她在墓前有很多话可以说,能说一个下午,从学校说到家里再说到少年的烦恼。
沉默寡言的小孩子在这里成了话最多的人。
但现在,尹榆手指慢慢划着墓碑上的字。
千言万语,一片空白。
她好像,真的变成一个大人了。
锡河安静陪伴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他没有主动说些什么,将空间完全留给她。
良久良久,尹榆抬起头,看向淡蓝色的天空。
“妈妈,我长大了。不要担心我了。”
话落,风起。
柔柔轻风拂过眼眉,吹乱她的发。
尹榆微怔,微风渐息。
锡河俯身,捋开她被吹乱的头发,一点点打理仔细。
“我们走吧。”
尹榆朝他伸出手,锡河将她稳稳拉起来。
到扬晓山墓前,锡河更沉默了,摆好贡品后一言不发,神色淡淡。
尹榆站在扬晓山墓前,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久违相见,竟带着一丝陌生感。
或许是因为她见多了这张脸独属于锡河的神色,或许是因为她越来越发现扬晓山的另一面,她并不熟悉的一面。
“晓山,你的日记我就不看了。”
尹榆顿了顿,笑了下。
“我会幸福,也会偶尔想起你,还会学着像一棵树自由地生长。”
“晓山,再见。”
回来一趟,像是只为了说简简单单几句话。但不走这一遭,她的心不安定。
也许这就是生人和亡人的约定。
尹榆转身:“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踏着熟悉的台阶,尹榆又想起过去。
“我小时候也经常来这里,尤其在九岁之前。那会我过来时躲躲藏藏,有人路过我就躲起来,等人走了再来。”
可能是因为父亲不怎么来墓园,导致她来墓园看妈妈,会有一种自觉软弱的羞耻感。
“后来我来得多了,发现没有人在意这件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人关注一个小孩子会不会在墓园里睡一下午,然后我就不躲了。”
锡河轻轻地嗯了声,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小树长大了,可以坦然面对自己,面对世界了。”
他温和地像个长辈,夸奖她:“小树真棒。”
正说着,一个女孩不知从哪窜出来,眼看要撞到尹榆身上。
锡河眼疾手快,挡住女孩的靠近。
这女孩看起来约摸十几岁,梳着马尾,裙子沾了土,眼睛黑亮懵懂,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懵懂。
只需要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她不太对劲。
尹榆四处看看,有些担忧:“你一个人在这吗?”
女孩眼神发直,看着尹榆不说话,尹榆耐心问:“你家人在这边吗?”
“我妈妈……”
女孩嗓音有点含糊,还没说完,一个大婶急匆匆上来。
“蕾蕾,你怎么跑这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别乱跑吗?”
大婶一脸着急,快步上来拉住蕾蕾的手,蕾蕾反应迟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