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过去,外婆坐在三轮车后面,满头银发迎风乱动,花布衫贴在身上,脖子挂着一顶草帽,手里拿一块擦眼的帕子。
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这几年来,会不受控制地流眼泪,糊着眼睛看不到路。
所以她常年备一块帕子在身上,流眼泪就擦掉。
陈望夏觉得反复用帕子擦眼睛不干净,劝过外婆用纸巾擦,可她不肯答应,说一天要擦上百次眼睛,用纸巾得花很多钱。
后来陈望夏生气,不跟她说话了,她才答应改。
三轮车还没停稳,陈望夏就走过去:“外婆,你怎么又用这种帕子擦眼,家里没纸了?我说过很多次了,很伤眼睛的。”
外婆从将帕子塞进裤兜里。
“今天出门急,没带纸巾,只带了它,下次不会了。”
骗人。
陈望夏空出一只手,轻捏她的脸:“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外婆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你狗叔的三轮车开到半路,突然坏了,得问别人借三轮车,所以来晚了,等很久了吧。”
狗叔叫李枸,镇上人叫着叫着,就成李狗了,而孩子们喊他狗叔,他本人不反感这个称呼,还挺喜欢的,每次听见都笑。
陈望夏记得他。
狗叔心地很好,有好几次都是他带外婆来接她的,还不肯收钱。
“火车今天晚到站,我刚出来没多久。”陈望夏先撒谎回了外婆,然后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狗叔,“又麻烦您了,谢谢。”
狗叔接过她手中行李袋,放进三轮车后面,听到这句话,淡淡一笑,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他是哑巴,不能说话。
陈望夏扶外婆坐上三轮车:“我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
外婆叹了口气:“我没带手机来,又不记得你电话号码,借你狗叔的手机也打不出去。”
她拿出诺基亚,递给狗叔:“狗叔,您电话号码是多少?”
狗叔往手机里按数字。
按完,还手机给她,他抬起被太阳晒得黑黄的双手,比划着说:“以后要是有事找我,就打这个号码,不用跟我客气。”
陈望夏看不懂。
外婆认识狗叔很久了,看得懂,转述大致意思给她听:“他这是说你有事可以打电话找他。”
“突突突”几声,三轮车开动,掉头往长乐镇方向去。
半路,陈望夏看到有几个男生在打架,滚在泥里,衣服全脏了。他们拳拳到肉,打得很狠。
外婆看不过去,扯嗓子喊:“你们几个别打了,再打,我告诉你们爸妈,让他们收拾你们。”
陈望夏靠车坐,没出声。
外婆认识他们而已,她又不认识,跟她没关系。
过去的她在回长乐镇路上,好像也撞见了这群男生打架,只是具体的记不太清了,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值得放心上。
况且陈望夏对打架不感兴趣,当时只觉得长乐镇很乱。
现在,她依然不感兴趣。
狗叔也看不过去,拔掉车钥匙,下车拉开他们。
陈望夏这才发现是几个男生合起伙打一个男生,就这样还打不过,反过来被揍得鼻青脸肿。
单挑几人的那个男生猝不及防转过身,无意间跟她对视了。
日落西山,一缕残阳斜照下来,拉长了身影,光镀到他脸上,映得高挺鼻梁那道擦伤更红。
陈望夏微微失神,手一松,抱在怀里的书包滚到车板上,拉链没拉好,几本书掉了出来。
他是赵见川。
成鬼后的他皮肤苍白,如今的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还是穿着校服,身形高大,四肢修长,手臂间肌肉明显,看着很爱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