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有一丝关心,为什么前世要那样冷漠地对待他?
为什么在他最绝望求助的时候,选择转过侧脸?为什么,最终默许甚至亲手将他推入那个深渊?
无数的疑问和混乱的情绪,在他脑海里翻滚撕扯。
恐惧,迷茫,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细微的动摇。
他一直以来的认知——厉沉舟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对他只有厌恶和利用——开始出现了裂痕。
但这裂痕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恐慌。
如果厉沉舟不是他想象的那样,那他的重生,他的逃离,他所有的恨意和恐惧,又该置于何地?
这个男人,他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林漾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湿毛巾冰冷的触感贴在额角,却无法冷却他混乱燥热的思绪。
门外隐约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是程维冷静有条理的声音,在处理后续。
钱总那令人不适的哀嚎,早已消失不见。
宴会似乎还在继续,音乐声隐约可闻,但这一切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狭小的洗手间,成了暂时隔绝外界风暴的,诡异的避难所。
而将他带到这里,锁上门,递给他毛巾和药片,笨拙地检查他是否受伤的那个男人,成了最大的风暴眼本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漾猛地抬起头,心脏又是一紧。
“林先生。”门外传来的是程维一贯冷静克制的声音,“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厉总在车上等您。如果您需要更多时间休息,我可以……”
“不用了。”林漾打断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不想单独待在这里,也不想再面对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和略显凌乱的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他打开门。
程维恭敬地站在门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阳台上的冲突,从未发生。
“请跟我来。”
他领着林漾,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直接通往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
程维为他拉开车门。
林漾弯腰坐了进去。
厉沉舟已经坐在了后座另一侧,车窗降下一半,他正看着窗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疏离。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林漾身上,深邃难辨,之前的那些激烈情绪,似乎已经完全被压制了下去,只剩下惯常的冷漠。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林漾下意识地先移开了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厉沉舟掐灭了烟,升上车窗。
车内弥漫开淡淡的烟草味,与他身上的冷冽木质香,混合在一起。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一路无话。
压抑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一次,沉默中却仿佛涌动着无数未解的疑问,和难以言喻的张力。
林漾偏头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底流淌而过,却无法映入他的心底。
他的全部心神,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和混乱的记忆碎片里。
他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很轻,很快,但存在感极强。
他第一次,对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丈夫,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巨大的怀疑。
而前世他那场绝望的死亡背后,又是否隐藏着他所不知道的真相。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