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悔吗?”喻淼问。
阿伏想了想,摇头:“不后悔。最少我现在有选择的权利。以前在孤儿院,没得选。”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喻淼却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有选择的权利,意味着自由。
下午,小埋过来了。
不是送吃的,也不是送药,是来修窗户——那扇窗户的插销坏了,关不严,夜里会漏风。
小埋手里拿着工具,动作麻利地拆下旧的插销,换上新的。他染黄的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褪色,左耳那一排耳钉闪闪亮。
“你还会修这个?”喻淼靠在床头问。
“会啊。”小埋头也不抬,“我以前在修车厂干过,什么都会修点。车、电器、水管,还有人。”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快。
“修人?”
“嗯。”小埋装好新插销,试了试,窗户能严严实实地关上了,“有些人被打断了骨头,接不上,我就帮忙固定。有些人中了枪,没死透,我就帮忙取子弹。都是修,只不过修的对象不一样。”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喻淼看着他年轻的脸,突然好奇:“你多大了?”
“二十二。”小埋收起工具。
竟然跟自己同一年出生。喻淼追问:“你为什么走这条路?”
小埋笑了,那笑容里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因为钱咯。”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上升。
喻淼看着小埋,看着这个跟自己同年、却经历过生死、手上可能沾过血的年轻人。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恐惧和挣扎,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在这个世界里,能活着,能有口饭吃,能有地方睡,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至于对错爱恨,那都是太遥远、太奢侈的东西。
“你想过离开吗?”喻淼问。
小埋吐出一口烟:“离开能去哪?到哪不都是混口饭吃。”
他说完,掐灭烟,拎起工具包,“对了,晚上可能要转移。”
“去哪?”
“不知道。”小埋拉开门,“老板没说。但听季锋说,要准备最后的交易了。”
喻淼躺在床上,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用他交换警方妥协的交易吗?
他该想办法破坏这场交易。但他没有,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因为他开始相信,霍庭舟好像真的不会伤害他。
这种相信没有理由,没有依据,甚至很荒谬。但他就是信了。
傍晚,霍庭舟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喻淼刚拔掉输液针,手背上还贴着胶布。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
霍庭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喻淼。
喻淼不知道他来意,只默默低头喝水。
看了很久,霍庭舟开口:“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