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漓身上披着件针织开衫,面容孱弱,居高临下的视角,她却没有任何的傲慢之色,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她天生就是温和无棱角的人。
她唇线一张一合,吐字清晰道:“我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是什么,薄叔,我没有误以为是爱情。”
“因为那就是爱。”
薄津棠的脸色很不好看:“你生病不在床上躺着,跑出来干什么?”
钟漓扯了扯笑:“你们吵架的声音很响。”
薄津棠说:“上去,这事和你没关系。”
钟漓:“怎么会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主人公不是吗?”
“漓漓。”薄坤生也说,“这事和你没关系,你身体没好,曼琳,带漓漓回屋躺着。”
“为什么会和漓漓没关系?在你们眼里,漓漓的感受和想法不重要吗?”郭曼琳问,“你们是觉得漓漓的话无足轻重,还是认为她根本没有发言权?还是说,在你们眼里,她的感情,应当由你们决定?她是玩具吗?是橱窗里展示的商品吗?就这么任你们摆布?”
“曼琳。”薄坤生道,“我的意思是,我会和津棠沟通,沟通完后,我会找漓漓。”
“你和他沟通没有用。”郭曼琳嗤然一笑,“你的儿子,薄氏现任总裁,薄津棠,我早就和他沟通过了,但凡他听得进劝,都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听到郭曼琳的话,薄坤生眉间一皱。
想来郭曼琳早已猜到薄津棠对钟漓的非分之想,并且再三警告过,然而未果。
薄坤生略一思索,说:“我认为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管家。”
管家:“先生。”
薄坤生道:“送少爷回他自己的房子去。”
薄津棠笑了,语气极淡:“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说完,他注意到薄坤生的视线落在钟漓的脸上,神情晦涩,带着打量之意。薄津棠心里腾地升起不好的预感,“你敢动漓漓一个试试!”
四周气温随着他这句话骤降,保镖们像是被冻住,瑟缩着,不敢往前。
薄坤生摇头,他望向薄津棠的眼神犹如在望着一个不懂事的儿子,事实确实如此:“不管你是否把漓漓当过一次亲妹妹,但我是把她当亲女儿的。我不会动她,更不会为难她。”
薄津棠:“所以你为难我?”
薄坤生懒得搭理他,给保镖们使了个眼色。
薄津棠眼神狠戾:“我自己会走,别碰我。”
离开前,他扬眸,与二楼楼梯口的钟漓遥遥相望,“记得想老公。”
语气非常嚣张,非常狂妄,当着薄坤生和郭曼琳的面,张嘴就是“老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薄坤生心情复杂:“……”
待薄津棠走后,薄坤生想上楼,却被郭曼琳拦了下来。
郭曼琳道:“男人解决男人的事,女人解决女人的事。”
薄坤生疲倦地揉揉太阳穴:“也好,你们母女俩好好谈心,我太累了,回屋躺会儿。”
郭曼琳说要带钟漓去一个地方。
吊瓶里的液体还在点滴往下流,滴答滴答,声音轻得微不可闻。钟漓的心跳藏在点滴声里。
按理说,郭曼琳并没有薄坤生那么强的气场,而且也如薄坤生所说,他们是把钟漓当亲女儿的。所以面对薄坤生,钟漓有辜负了他的爱的愧疚;而面对郭曼琳,钟漓的愧疚里,还藏着几分局促。
她还记得郭曼琳说她,小三的女儿。
应该没有母亲,会希望自己未来儿媳妇,是小三的女儿吧?
更何况是薄津棠这样的家庭。
当年的真相还未调查清楚,钟漓心里还是忐忑。可即便真相是,她不是小三的女儿,论最简单的门当户对,钟漓也是配不上薄津棠的。
一路上,郭曼琳没说话,使得钟漓越发难安。
钟漓没想到郭曼琳带她来的地方,是薄津棠的书房。
钟漓愣愣地:“曼姨?”
郭曼琳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我自己的儿子,我心里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劝过他,也尝试说服过他,可是没办法,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虽然是我的儿子,可我知道,我没法掌控他的内心,更没法决定他的行为。结婚前,我都劝不动,更何况你们已经领证。”
钟漓抿唇,低眉不语。
“只是漓漓,许多事,需要你自己想清楚。”
“什么?”
郭曼琳推开书房门,带她进去。
书房和平日里别无二致,正当钟漓感到疑惑的时候,郭曼琳不知按了什么暗锁,眼前的书墙,倏地动了起来,往两侧收起,眼前,突然多了一处暗室。
钟漓惊讶的瞳孔地震,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以防尖叫声溢出。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照片墙,每一张照片的主人公,都是她。
青涩的,稚嫩的,笑着的,哭着的,穿着校服,裙摆蹁跹,长发的,短发的……
衣着在变,神情在变,就连地点也变化。
在北城,在苏城,她身边的人,有男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