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去捡,却因为动作太急,头狠狠撞在了桌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黑。
可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完了。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作弊被抓,还是期末考试,按照学校规定,最轻也是记大过,重则开除学籍。
而他是定向委培生,一旦背上处分,协议立刻终止,他要偿还所有费用,档案上还会留下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他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他拼了命才换来的大学机会,他好不容易看到的一点希望……全完了。
林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考场的。
走廊很长,两旁是紧闭的教室门,偶尔有监考老师从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目光冷漠。
张昊走在他前面,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
林远跟在他后面,像个行尸走肉。
教务处在一楼,走廊尽头。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系主任和辅导员。
系主任是个头花白、表情严肃的老教授;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老师,平时还算和气,但此刻脸色也很难看。
“怎么回事?”系主任开口,声音低沉。
监考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把那张纸条放在办公桌上。
系主任戴起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纸条上的内容是一些工程力学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潦草。
“谁写的?”系主任抬头,目光扫过林远和张昊。
“是他写的!”张昊立刻说,手指着林远,“老师,我真的不知道他会作弊。我看他做不出题很着急的样子,还以为是身体不舒服,没想到他会……”
“你放屁!”林远终于爆了,他冲上去,眼睛通红,“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给你传纸条?我连你坐在哪都不知道!”
“林远!”辅导员厉声喝止,“注意你的态度!”
“老师,我真的没有……”林远转向辅导员,声音带上了哭腔,“您知道的,我平时学习多认真,我怎么可能作弊?我……我是定向委培生,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系主任皱了皱眉“先别激动。纸条上的字迹,你们俩谁承认?”
“不是我的字迹!”林远立刻说,“您可以比对!我所有的作业、笔记都在,可以当场比对!”
张昊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老师,纸条是他写的,可能是他故意换了字体。而且……就算字迹对不上,也不能证明不是他传的啊。纸条是在他脚边现的,这是事实。”
系主任和辅导员对视了一眼。
确实,从目前的证据看,对林远非常不利。
人证张昊指认、物证纸条在林远脚边似乎都指向他。
而张昊家境优渥,父亲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还给学校捐过款……
“这样吧,”系主任沉吟片刻,“你们两个先回去等通知。这件事学校会调查清楚。但在调查期间,林远,你的考试成绩暂时作废。”
林远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作废……意思是,就算最后证明他是清白的,这门课他也得重修。
而重修意味着额外的学费、时间和精力,更重要的是,会影响他下学期的评奖评优,甚至可能触委培协议里的某些条款……
“老师……”林远的声音在抖,“能不能……先不要作废?我……我可以配合调查,我可以做任何鉴定……”
“这是规定。”系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在事情查清之前,涉事学生的成绩一律暂缓处理。你先回去吧。”
林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务处的。
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疼。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完了。
真的完了。
十几年的努力,村里人的嘱托……全成了笑话。
他会背著作弊的污名被开除,会欠下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会回到那个穷山沟,像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娶个媳妇,生个孩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完一生。
不,他连那样的人生都不配拥有。一个被大学开除的、有污点的人,在村里只会被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林远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想哭,可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只有胸腔里那种被掏空般的痛,一阵阵袭来,几乎要把他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林远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个身影站在他面前。
苏清。
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